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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谋海噬心

共 49 章

秋猎场上,他策马射偏箭矢救下我时,我便动了心。 后来御花园“偶遇”,他替我摘下鬓角落花; 藏书阁灯火中,他为我念前朝情诗。 直到大婚夜,他掀开盖头轻笑:“沈将军入狱了。” 我才知那些温柔都是淬毒的刀。 雨夜我抱着父亲染血的战袍跃入怒江。 五年后新帝选妃,我以敌国公主身份入宫。 他攥着我腕骨嘶吼:“你竟没死?” 我抚过凤座上他新后的脸轻笑: “陛下,这盘棋该换我执子了。”

正在阅读 · 第六章新婚之夜

第六章新婚之夜

终于,到了这一天。

靖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铺地,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正堂。喧天的锣鼓,震耳的鞭炮,宾客如潮水般的恭贺声浪,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将整个王府都淹没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庆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酒菜香和脂粉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

我端坐在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新房内,头上盖着沉重无比、绣满金凤和祥云的龙凤呈祥红盖头。眼前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心慌的暗红。凤冠的珠玉垂帘在眼前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折射着内室燃烧的红烛光芒,晃得人眼晕。

外面的喧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夹杂着宾客们对靖王殿下的恭维和对这桩“天作之合”的赞叹。那些声音隔着门窗传来,显得模糊而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我身处何地,正在经历什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爬行。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心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窒息感。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盘踞在脑海。

终于,外面鼎沸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宾客的喧哗被仆役们有序引导离开的脚步声取代。夜,更深了。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回廊的木质地板上,沉稳,有力,一步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穿透了新房厚重的门扉,直抵我的心脏。

来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后,“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松香,瞬间涌了进来,充斥了整个内室。脚步声重新响起,一步步靠近。

红盖头遮蔽了视线,我只能透过盖头下方狭窄的缝隙,看到他玄色金线云纹的靴尖停在了我的面前,离我的脚尖不过咫尺。那冰冷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靴尖,像某种凶兽的利爪。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映着摇曳的烛光,出现在盖头下方我的视野里。那手极其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盖头边缘缀着的金流苏。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沉重的红盖头被整个掀飞,眼前骤然一亮!燃烧的红烛光芒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适应了光线,我抬起头。

他就站在我面前,一身大红的亲王吉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在烛光下英俊得近乎妖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倒映着我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却脸色惨白的模样。那眼底深处,是冰封的湖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渊,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和残酷的审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唇边那抹浅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新婚夜该有的慵懒,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我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狠狠钉死在心脏最深处!

“知微,”他唤我的名字,语调轻柔,却字字如刀,“时辰差不多了。沈将军……刚刚入狱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又仿佛置身万丈冰窟,瞬间被冻结!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瞬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烧得眼前一片血红!

父亲!入狱?!

我猛地从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弹起,动作之大,震得头上沉重的凤冠珠玉乱颤,叮当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再猛地撕裂!巨大的惊恐和灭顶的绝望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将我吞没!

“你…你说什么?!”声音是破碎的,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和尖锐。我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脸上那抹冰冷刺骨的笑意,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四肢百骸,又在瞬间冻结成冰,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他看着我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的脸,看着我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绝望和随之而来的、如同困兽般燃烧的愤怒。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濒死挣扎的残忍快意,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

“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此刻,想必诏狱的天牢,已为沈将军敞开了大门。”

通敌叛国!诏狱!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灵魂上!父亲一生戎马,赤胆忠心,为国戍边,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忠诚的勋章!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绝不可能!这是构陷!是赤裸裸的、恶毒的构陷!

“你胡说!”我嘶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像濒死的鸟雀发出的哀鸣,“我父亲一生忠烈,天地可鉴!是你!是你们陷害他!”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焚烧殆尽,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我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他,去撕打他,尖利的指甲只想在他那张写满虚伪和残忍的脸上留下血痕!什么王妃的仪态,什么闺秀的端庄,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我,只是一个被夺走了至亲、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

“萧凛!你这个畜生!”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愤怒和绝望,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那张冰冷英俊的脸。

然而,我的指尖甚至未能触及他的衣角。

手腕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如同被铁钳狠狠夹住!他轻而易举地就擒住了我疯狂挥舞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那冰冷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箍在我的腕骨上,带来灼痛和屈辱。

“陷害?”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寒戾与恨意,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业火!那恨意如此真实,如此刻骨,瞬间击碎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他猛地将我往前一拽,我踉跄着几乎扑倒在他脚下,狼狈不堪。他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发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沈知微,你沈家欠下的血债,你父亲那条命,连利息都不够还!”他猛地松开钳制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头上的凤冠歪斜,珠翠散落一地。他直起身,玄色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索命的修罗,冰冷的目光扫过我瘫倒在地、泪痕狼藉的绝望模样,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和……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好好享受你的新婚之夜吧,靖王妃。”他最后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如同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随即,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大红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洞开的房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室死寂,和那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如同鬼泣般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