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珠光暗涌
栖霞宫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目光聚焦的漩涡中心。
萧凛的赏赐流水般涌入,珊瑚树、玉如意、金丝锦缎…件件珍品,堆满了偏殿。最引人瞩目的,是那颗置于紫檀木托盘中送来的夜明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置于暗室之中,光华流转,足以照亮整个寝殿,价值连城,寓意更是非凡——这是萧凛登基时北疆进献的国宝,一直被珍藏于内库。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六宫每一个角落。各宫妃嫔的贺礼也随之而来,堆在栖霞宫正殿,琳琅满目,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与疏离。一张张精心描绘过的笑脸上,眼底深处翻涌着的是嫉妒、不甘、恐惧与算计的寒流。
“娘娘,”贴身侍女玉盏端着一碗温热的安胎药,小心翼翼地觑着永夜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今日淑妃娘娘送来的那株红玉珊瑚,奴婢瞧着…底下那白玉托盘的花纹,似乎有些过于繁复了,寻常匠人怕是难以雕琢。”
永夜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正看着一本医书,闻言并未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描绘的一株植物图谱上——夹竹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谱旁敲了敲,声音平静无波:“繁复些好,显心意。仔细收着便是,莫要磕碰了。另辟一间库房,专放各宫送来的东西,登记造册,无事莫要轻易挪动。”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书页上夹竹桃那艳丽的花朵,“尤其是花草树木,无论盆栽还是切枝,一律不许入内殿。”
玉盏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肃然应道:“是,奴婢明白。”
永夜的目光掠过窗外庭院。萧凛加派了数倍的禁军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晃晃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栖霞宫俨然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然而,这看似铜墙铁壁的守护之下,暗涌的寒流并未停止。
几日后,御膳房送来的午膳中,一道新呈上的清炖乳鸽汤,香气扑鼻。玉盏照例用银针细细探过,又亲自试尝了一小勺。银针并未变色,片刻后,玉盏也未觉异样。她松了口气,正要为永夜盛汤,却见永夜微微蹙眉,轻轻嗅了嗅。
“等等。”永夜的声音很轻,却让玉盏的动作瞬间僵住。
永夜示意玉盏将汤碗端近些。她凝视着那清澈见底、微微泛着乳白光泽的汤水,那看似纯粹的香气里,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极陌生的清苦气息,若非她自幼在北疆药草堆里打滚,又特意研读过孕期禁忌,几乎难以察觉。
“撤下去。”永夜淡淡道,眼神却冷了下来,“把今日经手这道汤水的所有人,连同御膳房负责采买的管事,悄悄带到偏殿耳房。别惊动旁人。”她没有点破那可能的毒物——夹竹桃的汁液无色无味,银针难验,唯有细品或熟悉其性的人才能觉察那细微的苦涩。这手段,歹毒又隐蔽。
玉盏脸色煞白,强自镇定地应下,手脚麻利地将汤碗撤走,心口怦怦直跳。
审问在偏殿无声而迅速地进行。永夜并未露面,只隔着一道珠帘。玉盏手段利落,软硬兼施,很快便从一个负责清洗鸽子的小太监嘴里撬开了口子。他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供出了淑妃宫里的一个二等宫女曾私下接触过他,塞给他一小包“提鲜的香料粉”,嘱咐他务必在炖汤快好时加进去,还许诺事成之后给他家里一笔银钱。
线索清晰地指向了淑妃。那包所谓的“香料粉”,经太医查验,正是经过特殊炮制、研磨得极细的夹竹桃花粉,毒性虽被刻意削弱,不易立时致命,却足以令孕妇心悸不安,长久服用,胎儿必损!
萧凛闻讯震怒,当夜便驾临淑妃所居的兰芷宫。宫门紧闭,里面传出压抑的哭泣、辩解和重物倒地的声响。次日清晨,一道圣旨晓谕六宫:淑妃周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着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幽禁。其父兄在朝官职,亦遭连降三级。
这道旨意,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后宫上空。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蠢蠢欲动,瞬间被震慑得鸦雀无声。栖霞宫外那些明里暗里窥探的目光,骤然少了许多。萧凛用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宣告:永夜和她腹中的孩子,是他不容触碰的逆鳞,触之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