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确认身份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手中的酒杯，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萧凛也缓缓将金杯凑近唇边。冰冷的金属杯壁贴上嘴唇的瞬间，一股浓烈而奇异的酒香混合着葡萄的甜腻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雪山深处的凛冽寒气，钻入鼻腔。就在这刹那！永夜公主宽大的玄色衣袖，随着她抬手饮酒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向后滑落了一小截！

一截欺霜赛雪、纤细得惊人的皓腕暴露在跳跃的烛光下。而在那截手腕之上，系着一根已经褪色发暗的红绳。红绳末端，赫然系着半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中折断！断裂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断口处，能清晰地看到半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比翼鸟的翅膀！

轰——！！！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疯狂逆流，直冲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一股灭顶的寒意和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那半枚残玉！他认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是五年前，大婚前夕，他亲手系在沈知微嫁衣上的定情信物！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比翼鸟佩！象征夫妻恩爱，永结同心！他亲手为她系上，看着她含羞带怯的脸庞，说着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甜言蜜语……

而此刻，这半枚染血的残玉，竟然出现在这里！系在永夜公主的手腕上！如同一个最恶毒、最残酷的烙印，将他深埋心底、最不堪回首的罪行，血淋淋地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真的是沈知微！她不仅活着，还将这象征着欺骗与背叛的信物，如同战利品般随身佩戴！她是在提醒他！是在嘲讽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着：她回来了！带着刻骨的仇恨回来了！

巨大的冲击让萧凛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金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杯中的猩红酒液剧烈晃荡，几乎要泼洒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半枚如同诅咒般的残玉。

然而，就在他惊骇欲绝、心神剧震的瞬间，永夜公主已饮尽了杯中之酒。她放下金杯，抬起眼，那双冰封的深潭般的眸子，清晰地倒映着萧凛此刻无法掩饰的失态与惊惶。她的红唇，在放下酒杯的刹那，对着他，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翕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萧凛读懂了那唇形。

那是两个无声的字，却如同两道裹挟着地狱寒风的惊雷，狠狠劈入他的灵魂深处！

——“将、军。”

第一子，将军。

冰冷的宣告，无声的杀招！在他心神失守、防线崩溃的瞬间，她落下了复仇棋盘上，第一枚致命的棋子！如同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强装的镇定！

殿外，风雪骤然变得狂暴，呜咽的风声如同万千厉鬼的哭嚎，猛烈地撞击着宫殿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巨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绝杀，奏响最凄厉的乐章。

金杯在萧凛手中颤抖得更加厉害，冰冷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华贵的亲王袍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如同刚刚溅落的、滚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