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周的刀
阿彩走后,据点安静了几天。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少了点什么”的安静。
少了她的歌声。
少了她在篝火旁闭着眼睛、轻轻哼唱的样子。
少了那个总是坐在枯树下、一边织东西一边等日落的人。
老周坐在铁匠铺里,没有打铁。
他的手放在膝上,看着门外。
那棵枯树还在。
阿彩的坟就在树下。
一个小小的土堆,围着一圈圆圆的石头。
“不打铁了?”阿弃走过来。
老周摇头。
“不想打。”
阿弃在他旁边坐下。
“为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没心思。”他说,“打出来的刀,没人用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打了三万把刀。
每一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周建国。
他想让后人知道,这里有人活过。
但现在——
“给谁用呢?”他问。
阿弃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第三天,老周开始打铁。
不是想打。
是忍不住。
手一碰到锤子,就想打。
他站在铁砧前,一锤一锤,打着那块烧红的铁。
叮。叮。叮。
声音在据点里回荡。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有人在说——我还活着。
零走过来,站在门口。
看着他。
老周没抬头。
“打什么呢?”零问。
老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打着看。”
他继续打。
一锤一锤。
那块铁,慢慢成形。
不是刀。
是——一朵花。
铁的,小小的,花瓣一片一片。
老周停下来,看着那朵花。
“这是——”他愣住了。
零走过去,看着那朵花。
“给阿彩的。”她说。
老周看着她。
“什么?”
零指着那朵花。
“她喜欢花。”她说,“但一辈子没见过。瞎了,看不见。”
她顿了顿。
“但这个,她摸得到。”
老周低头看着那朵铁花。
花瓣很薄,边缘光滑,不会割手。
他试着用手指摸了摸。
冰凉的。
但凉得舒服。
“对。”他说,“她摸得到。”
他把那朵花放在一边。
又开始打。
叮。叮。叮。
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他打了三十朵。
每一朵都不一样。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花瓣多,有的花瓣少。
但都是花。
都是给阿彩的。
打完最后一朵,老周停下来。
他看着那些铁花,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枯树下。
蹲在阿彩的坟前。
一朵一朵,把那些花插在土里。
插了一圈。
围着那个小小的坟。
像在说——这里有花。
虽然看不见。
但摸得到。
他插完最后一朵,站起来。
看着那个坟。
“阿彩。”他说,“你唱了一辈子。我打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
“你唱完了。我还没打完。”
他笑了。
“等我打完了,去找你。”
那天之后,老周又开始打铁。
但不是打刀了。
是打花。
一朵一朵,各种各样的花。
有人问他:“打这么多花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就是想打。”
零知道为什么。
他在等。
等打完的那一天。
等可以去找她的那一天。
等那把花,能铺满她的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