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层
花开得正盛。
金色的花瓣在金色的天空下轻轻摇曳,像一万个太阳同时微笑。
零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
“在想什么?”林曦走过来。
零想了想。
“在想——”她说,“他们怎么样了。”
林曦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第一层的人。
阿彩、老周、阿弃,还有那些被记住的人。
“想去看看?”林曦问。
零点头。
“想去。”
林曦笑了。
“那就去。”
她转身,看着其他人。
“谁一起去?”
林小念举手。
“我去。”
江敛举手。
“我也去。”
寂想了想。
“我也去。”
老钟和阿念对视一眼。
“我们留下。”老钟说,“老了,走不动了。”
林远山也点头。
“我留下。”他说,“陪他们。”
林曦点头。
“好。”
她看着零、林小念、江敛、寂。
“走吧。”
他们走向那扇黑色的门。
第七层到第一层的门。
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还在。
花开得正盛。
老钟和阿念坐在树下,手握着。
林远山一个人坐在另一边,闭着眼睛。
“走吧。”林曦说。
零点头。
推开门。
走进去。
第一层。
还是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永远不变。
还是那些废墟。
还是那些震荡区。
还是那些——活着的人。
零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切。
一万年了。
她离开了一万年。
这里,一点都没变。
“在那边。”林曦指着远处。
那里,有烟。
炊烟。
据点还在。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了,他们看到了。
据点还在。
但不一样了。
房子多了,人多了,声音多了。
有人在唱歌。
有人在打铁。
有人在画圆。
有人在跑,在笑,在喊。
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一万年了。
她以为这里会荒废,会消失,会变成另一片废墟。
但它没有。
它活了。
活得比之前更好。
“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零回头。
阿彩站在她身后。
还是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还是那副苍老的脸。
但她笑了。
“你回来了。”她说。
零愣住了。
“你——看得见?”
阿彩摇头。
“看不见。”她说,“但能感觉到。”
她走过来,伸出手,摸着零的脸。
“瘦了。”她说。
零的眼泪流下来。
“你——还记得我?”
阿彩笑了。
“记得。”她说,“怎么会不记得。”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都记着。”
老周也来了。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零,看着林小念,看着江敛,看着寂。
笑了。
“都回来了?”
零点头。
“都回来了。”
老周走过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好。”他说,“好。”
阿弃也来了。
他长大了。
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了,是个少年。
他的眼睛还是空的——情感清除的后遗症,一辈子都不会好。但他看着零,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记得你。”
零愣住了。
“你——记得?”
阿弃点头。
“记得一点。”他说,“你救过我。你说——我记得。”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一直记着。”
零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走过去,抱住他。
“谢谢你记得。”她说。
那天晚上,据点火光通明。
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
阿彩唱歌。
老周讲他打的那些刀。
阿弃画圆——画了一地的圆,大大小小,每一个都不一样。
还有那些新来的人,他们不认识零,不认识林小念,不认识江敛,不认识寂。但他们坐在一起,听阿彩唱歌,看阿弃画圆,听老周讲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零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
一万年了。
她一个人守在虚空里,守着那些记忆。
现在,她坐在那些记忆中间。
活的。
会笑的。
会哭的。
会唱歌的。
会画圆的。
“在想什么?”林小念坐过来。
零想了想。
“在想——”她说,“值了。”
林小念看着她。
“什么值了?”
零指着那些人。
“这个。”她说,“一万年,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