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钟与阿念
林小念把那个光点收进心里。
最亮的那一个。
江敛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抬起头,看着林曦。
“你说花开的时候,你就自由了。”她说,“那要等多久?”
林曦摇头。
“不知道。”她说,“也许一年,也许一万年。也许——”
她笑了。
“也许永远不开。”
林小念看着她。
“那你还等?”
林曦点头。
“等。”她说,“因为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林小念沉默。
她突然想起零。
零等了一万年。
林曦也要等一万年吗?
“我能帮你吗?”她问。
林曦看着她。
“你想帮我?”
“嗯。”林小念说,“你等了一万年。我不想你再等了。”
林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谁?”
林曦指着远处。
那里,有一道光。
很弱,很远,像随时会熄灭。
“那是谁?”林小念问。
林曦说:“阿念。”
阿念。
林小念听过这个名字。
在零的记忆里,在老钟的故事里,在那些光点里。
阿念是第一个进门的人。
是老钟的妻子。
是寂的母亲。
是零的创造者。
她去了第五层,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那里?”林小念问。
林曦点头。
“一直。”她说,“一万年了。”
“她——还活着?”
林曦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她的记忆还在。”
她指着那道光。
“你能去吗?”
林小念看着那道光。
很远。
很弱。
但确实存在。
“我去。”她说。
林小念朝那道光走去。
走了很久。
久到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为什么要走。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那个光点——江敛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握着,就不会怕。
那道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老了,老得看不出年龄。头发全白了,白到透明。皮肤皱得像树皮,一层一层叠在一起。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了太久的星星。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字。
写得很慢。
很认真。
像在写遗嘱。
林小念走近。
那女人抬起头。
看着她。
笑了。
“来了?”她说,“我等你好久了。”
林小念站在她面前。
“你是——阿念?”
女人点头。
“我是。”
她站起来,走到林小念面前。
看着她。
“像。”她说,“真像。”
“像谁?”
“像她。”阿念说,“像林曦。”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小念的脸。
“她的手也是这么暖。”她说,“她来看过我。”
林小念愣住了。
“林曦——来看过你?”
阿念点头。
“来过。”她说,“好几次。每一次来,都说你。”
“说我?”
“嗯。”阿念说,“说你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长大,什么时候会来。”
她笑了。
“她说,你会来替她问我一个问题。”
林小念看着她。
“什么问题?”
阿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她问——老钟还好吗?”
林小念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一万年了。
林曦在第七层等了一万年。
阿念在这里等了一万年。
等一个人来问:老钟还好吗?
“他——”林小念开口,“他很好。”
阿念看着她。
“真的?”
“真的。”林小念说,“他活到了最后。他把你的信收了一辈子。他把你的戒指戴了一辈子。”
她想起老钟的样子。
想起他说“阿念,我来了”时的眼神。
想起他戴上那枚戒指时,手在发抖。
“他一直等你。”林小念说,“等了一辈子。”
阿念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数字。
是真的眼泪。
“我知道。”她说,“我在上面看着。”
她指着上方。
“看着他一个人,带着寂,过了三十年。看着他打开那个箱子,看着我的信。看着他戴上那枚戒指——”
她顿了顿。
“看着他死。”
林小念沉默。
阿念擦了擦眼泪。
“你回去告诉他,”她说,“我也在等他。”
“等什么?”
阿念笑了。
“等他来。”她说,“他说过,要和我一起看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