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卿：战争无情，人间有爱

致凌岐：

见字如晤。

你我之间，藏了太多年少旧事，最念的还是十三岁那年，同去的出云洞。

你总嗔怪我那日草草拉你归家，从未知我心底的顾虑——世人都说，二人同游出云洞，若两心相依，便会相守一生，若有一人存了杂念，便会缘尽分离。

那时我不敢赌，怕那冥冥中的答案，不是我心底所愿。对不起，凌岐，是我太过自私，太过早熟，怯于直面那份心意。

岁月倏忽，转眼已是经年，竟不知时光竟走得这般匆忙。此刻我正坐于奔赴前线的马车中，车轮碾过官道，车窗外的风裹着信州独有的温软，拂在面上时，恍惚间便跌回了龙虎学武堂的旧雨时光。

犹记那日，细雨斜织，青石板路被浇得莹润发亮，你握着木剑朝我扬眉而笑，清朗声线撞着雨音：“可卿，这次我可不让你了。”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你的剑技日日精进，我离堂前最后一次与你练剑，终招“白虹贯日”落下时，我分明察觉，你悄悄收了三成力。剑穗上的水珠被剑风震落，溅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一点，却成了往后岁月里，比府中所有暖炉都熨帖的惦念，深深刻在心底，从未凉过。

世人皆说，我嫁晋鹏，是天师府的一纸安排，唯有我自己清楚，这份心意，发乎本心，甘之如饴。他懂我骨子里的执拗，懂我不愿囿于深宅大院，做个相夫教子的夫人；懂我自小握剑、习得张家术法，所求从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执剑护土，守这一方山河安稳。

北狄来犯那日，我与他并肩而立，布迷阵、嵌灵石，指尖相触时，皆是同一份护佑故土的心意。看着学武堂的弟子们循着阵眼平安突围，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当年你站在老樟树下，认真说“要护信州”时的心情——原来守护从不是一个人的孤勇，是无数颗心揣着同一份执念，无数双手攥紧手里的剑，彼此相托，共抵风霜。

如今我要随晋鹏奔赴前线了，临行前特意绕路去了趟学武堂。当年你我一同刻下“护国安民”四字的那棵老樟树，依旧苍劲伫立，只是枝桠又粗壮了几分，像是也在替我们，守着这方故土的岁岁年年。我知你仍守着天师府，守着信州的后方，替我们稳住这根根基，就像年少时我们在樟树下的约定，从未相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遥遥并肩，共护山河。

此去前路，风雨未知，我亦无甚珍贵之物相赠，唯以寸心寄愿：愿你此后剑出皆捷，阵起无伤，岁岁平安，护得信州的海棠，年年春日如期盛开，开遍长街深巷。也愿你往后余生，能遇一人，知你剑心，懂你阵道，与你共饮一杯酒，陪你再看学武堂的江南烟雨，听你细说布阵的乾坤。如我与晋鹏这般，将护国安民的重责，揉进朝暮相伴的寻常，把山河无恙的期许，过成日子里细碎的暖意。

山河万里，各自珍重，勿念我身，唯盼君安。

可卿

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