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遗忘的灵兽
翌日，天已亮，凌岐掐好时间，背起书包和堂姐凌苓瑶一起上学。
他们在一路沉默，就算不沉默也是和堂姐有一搭没一搭的插话，凌岐心里清楚，此刻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学堂的木门被凌岐推开，带着阳光照耀后泥石的炎热。
晨光斜射入内，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目光扫视，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付翌扬。
平日里凌岐到不怎么会注意到他，可今日不同往昔。
凌岐注意到，他正低头擦拭着什么，动作专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与平日那略带憨厚的形象有些微妙的差异。
凌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努力让自己显得如常。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刻意选择了付翌扬斜前方的位置，方便观察。
学堂里人不多，气氛有些沉闷，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付大哥，早。”凌岐尽量自然地打招呼。
付翌扬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早啊，凌岐兄弟。昨天折腾够呛，没睡好吧？看你脸色不太好。”他眼神坦荡，关切之情不似作伪。
“是有些……”凌岐含糊应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付翌扬的手。他擦拭的是一块巴掌大的兽皮，边缘似乎有烧焦的痕迹。“付大哥在忙什么？”
“哦，没什么，”付翌扬动作自然地收起兽皮，“昨天雨大，回来发现随身带的干粮袋被树枝刮破了，补补。”他拍了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袋。
等等，昨天不是没有雨吗？
等等，付翌扬，他是去了什么有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学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争吵声。是韩千食和韩雪卉。
“雪卉！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韩千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仙人的话你信几分？天庭料理后事？你看看王氏兄弟自那次上仙界就断了消息，行为异常…”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千食，冷静点！”韩雪卉紧握着妹妹的手臂，低声劝慰，“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需要证据，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有人想让我们死！”韩千食猛地甩开姐姐的手，目光如电般扫过学堂内的每一个人，最终钉在付翌扬身上，“就像那只黑豹！它想说什么？它分明认识你！”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学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付翌扬身上，连角落里的叶慕德和凌苓瑶也抬起了头，眼神锐利。
付翌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惊愕，随即被困惑取代：“韩……韩姑娘，你在说什么？什么黑豹？认识我？”
“别装了！”韩千食一步踏前，指着付翌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昨晚被神兽之力召唤，我们就又去了一趟堕神渊！那黑豹被困，它看你那眼神，分明是认识！而且带着恨！还有它身上那道几乎致命的贯穿伤！那不是捕兽器能造成的！那分明是……是弩箭的伤！淬了毒的弩箭！”
她的指控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付翌扬！你敢说半月前，你不是偷偷跟着我们进了堕神渊？你敢说你不是在那里，用你那把特制的银弩，射杀过一只试图靠近我们的黑豹？！你当时以为它死了，系统也没来得及回收它的核心信息，对吧？！但它命大，活下来了！它记得你！它身上的伤就是铁证！”
付翌扬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层憨厚的伪装如同被撕裂的面具，暴露出其下瞬间的阴沉和警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他没有立刻反驳韩千食，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学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慕德眼神如冰，缓缓站起身；凌苓瑶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凌岐的心跳如擂鼓，他死死盯着付翌扬，终于明白那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是什么——是掩盖某种剧毒箭矢气味的特殊香料！那些“消失”的时刻……原来如此！
“付大哥……”凌岐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韩姑娘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要杀那只黑豹？它……它是神兽啊！是青鸾仙子口中可能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的无辜生灵！”
付翌扬的目光扫过众人警惕和质问的眼神，最终落在凌岐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无奈，有决绝，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呜——！”
一声低沉、充满痛苦却又带着刻骨仇恨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学堂外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晨光熹微的林间，一双幽绿色的兽瞳在阴影中死死锁定着学堂内的付翌扬。
那庞大的黑色身影，正是昨日堕神渊中所遇的黑豹！
它身上缠着凌岐他们简单包扎的布条，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口在它侧腹清晰可见。此刻，它如同复仇的幽灵，无声地现身，用最直接的方式，证实了韩千食的指控——它活着，它记得，它来寻仇了！
付翌扬在看到黑豹的瞬间，瞳孔骤缩，身体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他猛地从腰间皮袋中抽出的，赫然是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银色手弩！弩槽上，一枚泛着诡异蓝芒的短矢蓄势待发！这正是韩千食描述中，造成黑豹致命伤的凶器！
“果然是你！”韩雪卉厉喝一声，手中碧光一闪，几枚银针已扣在指间。叶慕德指尖寒气萦绕，凌苓瑶的短刃出鞘半寸。学堂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岐的视线却被付翌扬脚边无意间掉落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那是一小片焦黑的、似乎被刻意撕碎的符纸残片，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极其眼熟的、带着龙虎山天师府特有徽记的符文！这个印记，与他昨夜在烬天镜中，看到那场导致付翌扬死亡的惨烈大战时，天师府道兵旗帜上燃烧的印记……一模一样！
真相的碎片轰然碰撞！半月前的刺杀未遂暴露在阳光下，而昨夜镜中那场更宏大、更残酷的三派鼎立大战的阴影，已如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付翌扬的命运，也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凌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师傅轩琦的话语在耳边轰鸣：“真正的改变，在于‘因’的拨动……找到那个能撬动全局的关键支点！”付翌扬的身份，他半月前的行动，与镜中预示的天师府大战……这一切的“因”，究竟在何处？！
“付翌扬！放下武器！”凌岐站了出来，他的呵斥打破了死寂。
付翌扬听到凌岐的话后，像施定身术，所有人都很害怕付翌扬接下来的举动，但他没有前进一步。
付翌扬握紧银弩，目光在愤怒的同伴、复仇的黑豹以及窗外山林间逡巡，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他没有射出那枚致命的毒箭，反而猛地转身，撞破学堂的后窗，身影如鬼魅般没入清晨的山林之中。
“追！”韩千食第一个反应过来就要冲出去。
“别追！”韩雪卉却一把拉住她，眼神凝重地看向黑豹消失的方向和林间付翌扬遁走的路径，声音低沉而警觉，“他跑不了。但那只黑豹……还有他刚才掉落的东西……叶师兄？”她看向叶慕德。
叶慕德已俯身，小心翼翼地用一方丝帕捡起了那枚焦黑的符咒残片。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徽记，眉头紧锁：“龙虎山天师府……最高级别的追踪引路符……被刻意撕毁焚烧过……”他抬头，与韩雪卉、凌苓瑶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绝不是普通山越军士卒能接触到的东西。”
凌岐的心沉到了谷底。付翌扬的身份远比想象中复杂。他不仅半月前潜入堕神渊意图击杀神兽（或阻止其传递信息），身上更携带着天师府最高级别的符咒！这与他镜中看到的，付翌扬为救天师府道童而死的画面，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联——他到底是山越军的卧底？还是天师府的暗桩？或者……是夹在两者之间，身不由己的棋子？
“昨夜……是晴天。”凌岐突然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让叶慕德和韩雪卉同时看向他。他们并不知道凌岐指的是什么，只有凌岐心里清楚——烬天镜显现预言的那个夜晚。镜中那场三派混战的血火景象，与眼前这张天师府符咒的线索，像两块拼图，在凌岐脑海中强行对接。付翌扬的暴露，似乎正预示着那场镜中风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他们所有人席卷而来。
轩琦师傅的话再次回响：“找到那个能撬动全局的关键支点！”凌岐看着叶慕德手中那枚小小的符咒残片，又望向付翌扬消失的窗口，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找到付翌扬，或许就是找到风暴核心的第一步。但此刻，他必须冷静，必须像师傅教导的那样，去拨动“因”，而非仅仅追逐“果”。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凌岐突然慌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残酷现实淬炼出的决绝。
“雪卉，千食姐，你们昨晚又去了堕神神渊？”凌岐冷静后缓缓问道。
见韩千食捂住了韩雪卉的嘴，眼里全是对自己惹事后的后悔以及祈求凌岐他们原谅的悲悯。
三派斗争？堕神渊？昨夜，真是一个不眠之夜啊，就他所知，有人去了堕神渊，有人看到了未来，还有人…还有啥他不知道的秘密？看来，真相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