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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虎啸龙鸣月

共 59 章

苍茫碧落,上古巨兽盘踞沉眠;烽烟与离歌交织,人间万象流转无垠。天穹之上,可有神明垂目?天、地、神、人,究竟如何共掌这浩瀚干坤?《我自见青山》之中,藏着一个怎样的世界?「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事如棋,难辨吉凶。我们只看见,仙二代凌岐的修仙之路,从来荆棘遍布,步步惊心……此文将引你再度踏入那未知的四海八荒世界;或许未来的答案,早已隐于字里行间,只待有心之人,前来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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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邈:人道信州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人道信州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我叫思邈。

十年前,信州人闻这二字,总与“王家小公子”的名号连在一起。

绸缎庄的掌柜会揣着刚织好的云锦候在府门外,说这匹料子衬我的眉眼;酒楼里最好的临窗雅座永远留着,伙计见我来,会先端上冰镇的梅子汤;就连巷口捏糖人的老丈,都总多捏只衔着牡丹的凤凰,笑眯眯地塞到我手里——那时的我,是旁人眼中“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王思邈,是江南望族王家捧在掌心里的珍宝。

我的开端,是泡在蜜里的。

王家府邸占了信州东半条街,朱红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能映出流云的影子;院里的锦鲤池比寻常人家的院落还大,春末海棠落时,丫鬟会提着竹篮轻轻捡拾起花瓣,说要酿成花酒,等我来年生辰时喝。我穿的衣袍,是苏绣匠人耗了三个月绣成的缠枝莲,针脚细得能看清叶脉;腰间的玉佩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握在手里总带着温凉;就连读书用的宣纸,都是加了云母的贡纸,铺开时能看见细碎的光泽。

那时我还有个最好的朋友,叫凌岐,我们总在海棠树下对弈,他棋艺比我好,却总在最后一步故意让我,笑着说“思邈,下次可不会让你了”——那样的日子,连风都是甜的。

我曾以为,信州的春天会永远停驻,海棠会年年飘落,锦鲤会时时嬉戏,我和凌岐的棋局也会一直下下去。直到我十五岁生辰那天,北狄的铁骑踏破了信州的城门,马蹄声碾碎了满城的宁静。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裹着血腥味飘进府里。我躲在假山后,看见平日里对我温和笑的绸缎庄老板,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一匹没来得及送我的云锦,那匹他说“衬我眉眼”的料子,如今浸满了血;看见一直帮我捡海棠花瓣的丫鬟,抱着装花酒的坛子想护我往后门逃,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后背,她倒下时,坛子摔在地上,花酒洒了一地,香气混着血味,刺得我眼眶发疼。父亲把我推上后门的马车,粗糙的手掌按在我肩上,塞给我一块刻着“天师府”的木牌,声音沙哑:“去寻你师叔,保家卫国,比守着王家的家业重要。”那是我最后一次见父亲,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那个“花似锦”的信州。

如今我站在天师府的城楼上,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身上的锦衣早已换成玄色的法袍,边角处磨出了毛边;腰间的羊脂玉佩换成了刻着符文的法剑,剑柄被我握得发亮;手里的书卷也变成了画着阵图的符纸,指尖因常年画符,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昔日捏糖人老丈所在的巷口,如今成了抵御妖兽的第一道防线,地面上刻满了防御符文;曾经养着锦鲤、落满海棠的池子,早已干涸,填上了用来支撑护城法阵的灵石,再也闻不到花酒的香气。

昨夜巡逻时,我听见城里传来孩童的哭声,妇人轻声哄着:“乖,等开春了,娘就带你去看海棠。”我攥紧了手中的法剑,指节泛白,才猛然想起,今日竟是惊蛰——往年这个时候,信州的海棠该开得满枝满桠,我和凌岐该在树下对弈了。可现在,城外的妖兽还在嘶吼,声音能穿透夜色;北狄的探子还在暗处窥探,伺机而动;天师府的护城法阵已经撑了三个月,师叔昨日找我时,眉头皱得很紧:“思邈,再找不到新的灵脉,这道防线,撑不住了。”

我才真正懂了,所谓“花似锦”,原是太平年月的景致。那时的春日,是海棠花瓣落在衣襟上的温柔,是花酒入喉的清甜,是和凌岐对弈时的欢声笑语;如今兵荒马乱,春日是城楼上割脸的寒风,是阵眼里微弱却不能熄灭的灵光,是我握着法剑时,掌心磨不破的厚茧,是夜里巡逻时,心里沉甸甸的责任。

“师兄!城西的阵法又松动了!”师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焦急。我应了一声,提剑转身,玄色法袍在风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身后是天师府的点点灯火,那是信州最后的希望;身前是无边的夜色,藏着无数的危险。我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王家小公子,我是王思邈,是守着信州最后一道防线的修士。

救国从不是一句空话。是我每天坐在案前,画符画到指尖发僵,哪怕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敢停下;是我夜里顶着风雪在城墙上巡逻,哪怕冻得指尖发麻,也不敢松懈;是我明知新的灵脉难寻,却仍带着弟子们一次次深入险地,不肯放弃一丝希望——因为我记得父亲的话,记得信州曾经的模样,记得那些倒下的人,记得孩童对海棠的期盼。

至于春日?

我相信,等我和哥哥守住了信州,等妖兽退去,等北狄不敢再犯,等护城法阵的灵光映亮满城,那时信州的海棠定会重新绽放,落满枝头。到那时,我或许还能找到凌岐,再在海棠树下摆一局棋,告诉他:“凌岐,这次我不会让你了。”

那时的春天,才是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