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岐:梦想的月儿湾
我是凌岐。
或许你曾听过我的名字,和一些被传得似是而非的故事。有人称我天纵奇才,有人说我背负天命,也有人说我不过是凌家又一个被宠坏的嫡系子弟。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今日星月沉静,山风清寂,我不愿谈那些跌宕起伏的过往,只想安静地、坦诚地,说一说我的心事。
我生于一个声势煊赫的修仙家族,自幼所见,皆是琼楼玉宇、灵雾缭绕。父母慈爱,将我视若珍宝;身边从不缺忠实的玩伴与仆从。我的修行之路起步极早,天赋展露得更早,灵力感知、术法修习,于我而言仿佛呼吸一般自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确实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以为天地广阔,亦不过是我凌家后花园的延伸。
直到那一天。
我清晰地记得,是在一次深度冥想后,周身经脉兀自灼烫,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而古老的力量在我气海深处苏醒,如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瞳。我走到那面古老的铜镜前,竟看见额心处一道璀璨的金龙印记一闪而过,旋即隐没。
那一刻,心中的震动远胜于修为突破的喜悦。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茫然。
我并非懵懂无知的稚儿。我自幼早慧,灵犀通透,能感知常人难以察觉的灵气流转,更能窥见许多浮华表象下的因果脉络。我深知,这绝非寻常变化。
次日午膳,我故作不经意,向母亲问起了那金龙印记。
只是一瞬,席间温煦的气氛骤然凝滞。父亲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母亲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惊惶。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讳莫如深。
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岐儿,你正在成长,体内灵力有所变化实属正常。安心修行,稳固境界为上,不必过分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们爱我至深,从小到大,凡我所问,无不如山间清泉,坦诚透彻。唯有这一次,他们的答案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模棱两可,避重就轻。
我的心,在那顿饭后,悄然沉下了一块。我清晰地意识到——我,是不同的。而这不同,似乎连我最亲的父母,都深感畏惧,不愿触碰。
这份“不同”,并非始于那日。我天生奇力,心志早熟,远超同龄之人。我能看懂风云变幻间的灵力运转法则,能听懂大人们言语交锋下的机锋与暗流。
还有,张可卿。
她是我生命中极其特殊的存在。出身旁系,却自带一股爽朗大气,正直、护短、讲义气,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明亮又坚韧。我们一同长大,是挚友,是同窗,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多少次,我因天生的好奇与自负,试图僭越规矩,去触碰那些危险而未知的领域,都是她毫不犹豫地将我拉回,语气凶悍,眼神却满是担忧。
那时,常有人嬉笑着追问我与她的关系。我彼时情窍未开,只知她是我最重要的“铁哥们”,是能托付后背的战友。
哦,对了,并非没有过波澜。母亲曾与她的母亲叶姨戏言,定下过娃娃亲。当母亲回家笑着与父亲说起时,我却异常清醒地思考了整夜,最终郑重地请母亲收回此意。
我并非不谙世事。我只是清楚地知道,我对可卿,并无男女之思。她很好,是好到让我敬重、让我依赖的存在,像一位永远会挡在我身前的姐姐,是我心中的英雄。但那种怦然心动的眷恋,于我,从未发生。
我永远记得那个呵气成霜的冬日,她冻得鼻尖通红,却将怀里热乎乎的肉包子硬塞给我一半,拍着我的背,用仍带着稚气的声音念着:“你一口,我一口,富贵长命共同有;你一半,我一半,天天开心常相伴。”
我们的小指勾在一起,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时我心中便已默然:她值得一个能全心爱她、视她如瑰宝的人。而那个人,不是我。我坚信。
所以,当若干年后,她通过纸条含蓄地传递出超越友谊的思念与试探时,我选择了委婉却坚定地回避。我必须直面要害,不能予她半分模糊的希望。
如今回想,可会有一丝可惜?或许吧。但人生在世,岂能活给旁人评说?忠于己心,方得自在。这,是我与她之间,最终的心照不宣。
而我更未曾料到,她后来会出于对我和家族立场的考量,毅然嫁给了王晋鹏大哥。
得知消息时,我惊愕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我不舍,懊悔,想不明白,但在和王晋鹏交谈的那天解开了心中执念。或许,这世间种种,都不全是事在人为,一切,早已有它最好的安排。
我与王大哥交集不深,却知他为人沉稳可靠,是可托付终身的君子。可卿嫁与他,必能平安顺遂,喜乐一生。这一点,我确信。
提及此事,又不免想起另一个好友,王思邈。他自转学入了天师府,或是经历了什么变故之后,便一直是形单影只。他常挂嘴边一句:“常说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这家伙,无论是修行之路还是情缘之道,似乎总比别人坎坷几分。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每逢他回上清镇,总会来寻我一聚,把酒言欢。他人品端方,我心知肚明,只是其日后造化机缘,却如雾里看花,连我也难以窥透。
还有我姐凌苓瑶。自她机缘巧合穿越来此三清世界,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便始终是个有着自己独特节奏的人。我们交谈未必频繁,更鲜有深度交心之时,但她那份独立与坚韧,一直是我默默追随的榜样。
还有叶慕德。他极少提及他的父亲,其身世成谜,连我们都觉得神秘异常。据母亲偶然提及,璇玑阿姨当年在城外生下他时,一切发生得极为突然,城中的叔伯姨婶得知消息时,皆震惊不已……
你看,我们就是这样一群人,身负隐秘,各有故事,算不得完美,却难得真诚。因缘际会,打打闹闹地聚在一处,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使命需要我们共同去背负,去完成一些不凡之事。
生如浮萍,却怀鸿鹄之志。在真正的大能者眼中,我们或如蝼蚁般渺小,但于彼此,于家族,我们便是全部的倚仗与荣耀。
无数个夜晚,我们一同仰观天地悬月,星辉披满肩头,毫无畏惧地勾画着看似遥远的未来与梦想。
那些梦想,便从那时、那地,悄然启航。
我是凌岐。
一个或许终将在修仙界浩瀚族谱中悄然隐去,却注定会被家族宗谱郑重记载的名字。
我不求闻达于诸天,只愿后世有人记得,曾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存在过,挣扎过,选择过,并为之奋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