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螳螂捕蝉

树影婆娑，草间虫鸣，夜风轻拂，云开月明。

仙羊市某处，一座小巧的凉亭半隐在树荫下，四个浑圆的石墩围着一方青石案几，月光为它们镀上一层冷冽的釉色。树叶间隙里漏过斑驳的光点，在大地上撒下浮动的碎银。

一名老者坐在其中一个石墩上，宽松的深蓝色麻布衣裤简朴而随意，唯有袖口一道暗绣的云纹偶尔泛出银光。此人是来路极为神秘的修行者组织“凌霄阁”的阁主，东方震。

东方震面前恭敬站立着两名身穿黑色运动服的青年男子。

左边的男子气质阴沉，浑身似乎都笼罩在若有若无的黑气之中，连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这是七星使之五，玉衡星使柳如风。而右边的男子则是剑眉星目，身形挺拔，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剑，散发出阵阵杀气，这是七星使之六，开阳星使秦迁。

东方震此时正在开口发问：“如风，查清楚情况了吗？”

柳如风回道：“我们线人的级别还是太低，而且又是刚发生的事，所以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特警队突袭仓库的具体过程不清楚，最终结果是那四个文物贩子死亡，特警队几乎全灭。我放出去的影鬼没有回来，我没法读取到它的记忆，而且我对它的感应已经完全消失。粉彩九桃瓶现在去向也不确定。”

东方震听罢，波澜不惊，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柳如风接着说道：“我们事先不知道特警队有所行动，不然也不会选在今晚进行试验。但即使是这样原本也无大碍，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一是试验不成功，影鬼没能开启界门，那特警队就应该成功抓捕文物贩子并带走九桃瓶，只要他们把九桃瓶当作是普通的文物，那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影响；”

“二是试验成功，界门开启召唤出尸王，则是特警队全灭，影鬼带九桃瓶回来复命。可现在的问题是特警队和影鬼都被灭了。所以应该不是‘特事处’出手，否则他们不会让特警队去送死的。”

东方震点头：“我的疑问也在这里。看来是有其他势力介入了。现在必须尽快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再作应对……你刚才说特警队‘几乎’全灭，难道还有活着的？”

柳如风：“是的，有一名叫王俞亮的特警存活，但他没有返回特警队，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东方震：“特警队的驻地和他家的住址能查到吗？”

柳如风：“都查到了。”

东方震：“那你安排一下，在这两处隐藏起来，看看是否能等到此人出现，找机会将人抓住，问清楚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此人已被插手的势力带走，那另作他论。”

柳如风微微欠身行礼：“好的，阁主，我现在去安排。”然后快步离去。

东方震静坐了一会儿，感觉心神有动。

他伸手随意从身旁的草丛中摘出一片草叶，细长的草叶没有折断，东方震将其置于面前的石台上；又伸手拈了一片草叶，还是完整的叶子；第三次，仍是完整。初爻成，阳爻。

第二轮再摘三次，分别是两片完整的叶子和一片折断的叶子，二爻成，阴爻。

就这样，东方震以三次为一组，连续随手摘了十八次共得六组，先后组成了阳、阴、阴、阴、阳、阴六爻，是水雷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屯卦代表天地初开，万物始生。发展潜力是无限的，但初创阶段必定艰难。如同种子破土前必须经历泥土的黑暗压迫。

而刚才第一组起卦时是三次完整叶子，老阳，按照“阳极变阴”原则，第一爻为动爻，解卦时，这种六爻中只有一次动爻的情况，就要按照动爻的爻辞来解释。

即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意思是初生之时遇到阻碍，就当以静制动、积蓄力量。

东方震麾下的“凌霄阁”，高手如云，杀伐果断，而且行踪飘忽，聚散无定，在别人眼中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势力。但东方震自己明白，与他正在极力筹谋推进的事情相比，强如“凌霄阁”也只能算是惊涛里的小舟，一步不慎，就万劫不复。所以他必须时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占出屯卦，至少代表自己的计划从长远来说应是能够成功的，但现在处于初始阶段会遇到很多困难，而第一爻的爻辞更是提示了，要以静制动，那么柳如风现在去抓王俞亮，就很可能会有不顺。

东方震沉吟片刻，觉得还是得提前准备，稳妥为上，便开口说道：“秦迁，你去通知其他人，还没有完成的布置，马上全部停止，抹除痕迹。在接到新的命令前，所有人员转为隐匿，妄动者按阁规处置。”

秦迁没有言语，只一拱手，便转身而去。

小凉亭中只剩下了东方震一人，他抬头望天，那枚刚露面的下弦月，再次被夜云覆盖，天光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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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餐厅”。

王俞亮快速地洗了个澡，穿上方觉给他的一套黑色运动服，回到经理室，看到方觉和叶遥坐在旧沙发上，还在等他，不由心中涌起歉意，今晚的一切实在是欠下他们天大的人情，连忙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两位等这么久，我现在就回家去，过几天再来叨扰。”

叶遥笑嘻嘻的回道：“你家在哪？要是太远，你今晚就在这沙发上将就一下，明天再回去吧？”

王俞亮赶紧道：“我家也在越丽区，离这不远，打个车都不跳表的，走回去也就20分钟左右。而且我平时回家的时间都不固定，三更半夜也是常事，爸妈都习惯了。”

叶遥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挽留，反正来日方长，便笑着说道：“好吧，回家好好休息，有空琢磨一下道士所说的入门方法，下次过来得尝尝这里做的菜，保证一流水准。”

王俞亮挥手告别，他决定走路回去，吹吹夜风，平复一下纷乱的心绪。

方觉和叶遥送至餐厅门口，看着王俞亮的身形沿着街道远去。

叶遥转身，准备回房间休息，以他现在的境界，睡觉其实可有可无，打个坐就能恢复体力，不过躺在床上也是种舒服的享受，他可没打算当什么苦行僧。只是他转身后，发现方觉站着没动，而是抬头看天。

叶遥也抬头看去，夜空中漆黑一片，星月尽没，啥也没有。但他知道自己老朋友的手段，也不多问，回过身来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在方觉的眼中，无数杂乱无序的线条正在空中扭曲、缠绕、延展，而夜空就像一张巨大的黑幕，将这些银白色的线条衬托得格外显眼。

这是方觉从小就拥有的能力。小时候只能看到三几条线，而随着年龄和实力的增加，线条越来越多，还出现各种变化。慢慢地，他也逐渐摸索到了一些门道。

这些线条无法触摸、无法操控，似乎它们就应该静静地存在着。而当方觉自己，或者所关注的人和事即将发生重大变化时，这些线条就可能会出现一些变化。虽然他还不能搞清楚所有规律，也无法从中知道细节，但能得到一些提示、指引或者参考。所以，方觉称之为【因果线】。

而此时，方觉就看到向着王俞亮离去的方向，有一条线，正从银白色变成淡淡的血红色。他喃喃说道：“丑时三刻，天地晦冥，百鬼横行，忌夜行，忌照镜。”

叶遥闻言眼神微变，掏出手机来，屏幕上正显示着时间，01:30，正是丑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