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由技入道

也许是“四海餐厅”特有的安全感，王俞亮这晚睡得还算安稳，醒来时已是早上8点多。吃过一碗美味的“牛腩河粉”后，赶紧去经理室用电脑上网，查询如何才能“入定”。

网上真的是啥都有，特别是AI还给他煞有介事地归纳整理，什么呼吸法、念经法、观想法，读数法……应有尽有。

王俞亮也不管这么多，都一一尝试，当然结果就是全部失败。特别是那坑爹的读数法，差点没让王俞亮又睡过去。

折腾了一上午，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方觉、叶遥和林可儿将几个小炒、米饭和炖汤都拿到经理室，和王俞亮围坐在茶几旁一起用餐。

话题自然就聊到王俞亮的“修炼”上。王俞亮将从网上查到的各种法门以及自己的尝试都说了，引得叶遥和林可儿一阵大笑。

方觉也笑道：“这些方法都对也不对，核心是找到适合你自己的诀窍。无论是道家的‘入静’还是佛家的‘禅定’，许多人刻意练了一辈子，还是不得其门而入。你可以用‘一念代万念’的方法试试。”

王俞亮不自觉地跟着念了一遍：“一念代万念……”

方觉接着说：“普通人想要摒弃脑子里的全部念想，这个太难，但如果允许你在脑子里留下一件能让你集中注意力的事物，从而不去想其他事情，这个比较容易做到。等熟练以后再将这个最后的念想也排空掉，这就接近成功了。”

王俞亮认真思索方觉的建议。

而这时，叶遥抛了一个媚眼给林可儿。林可儿何等聪明，小脸一红，伸手去打叶遥，骂道：“死和尚，你要是一念代万念，脑袋里就只剩下色了！”

方觉笑着看他们打闹了一会儿，再继续说道：“你别听他们瞎说，这一念必须先去乱神犯性之事。《庄子》有云‘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痀偻承蜩’的故事，然后再去厨房找赵有峰，我估计会有些帮助的。”

午饭后，王俞亮赶紧上网，找到《庄子·外篇·达生》里的那个小故事。情节并不复杂。

说的是孔子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正用竿子粘蝉，动作轻松自如。孔子问：“先生真有技巧啊！有什么门道吗？”

驼背老人说有，然后介绍了一下自己是如何练习的，最后说道：“我身子立定，像枯树的根，我手臂举杆，像枯树的枝；虽然天大地大，万物繁多，但我一心只注意蝉的翅膀，不想其他，不因纷繁的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注意，怎么会不成功呢！”

孔子就对弟子们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的情况。”

王俞亮将这故事的古文和译文来回看了几篇，特别是驼背老人用竿子粘蝉前的，那种身外无物的状态令他很有触动。看了看时间，午市时间已过，这时的厨房应该不忙，正好去找找助厨赵有峰，不知道他又能带给自己什么启发。

出了经理室的门，旁边就是厨房的后门，过来就看到身穿厨师装的赵有峰正蹲在门口抽烟，卷起的袖子，将两臂那茂盛的手毛展露无余。王俞亮快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赵师傅。”

赵有峰连忙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王俞亮。王俞亮伸手接过，把头凑向赵有峰打着的火机。点着烟也学着赵有峰的样子蹲在他的身旁。

赵有峰昨晚和王俞亮匆匆见过一面，只知道这阳光俊俏的小伙子是个特警，还加入了“特事处”，现在见他接了自己的烟，也没啥架子，心里就多了几分好感，憨憨地笑着问：“找我有事？”

王俞亮也没绕圈子，把自己正在学习“入定”，以及方觉让他去看“痀偻承蜩”和过来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赵有峰听完，用大手在自己的络腮胡子上摩挲着，说道：“哦，我大概知道方老板的意思，不过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就给你讲一讲我的事情吧……”

“我来这里之前也是在厨房干活的，我特别喜欢切东西，嗯……怎么说呢，只要有东西切，我就很开心，别人都说我脑袋有毛病。我也不理会别人怎么说，我在切东西的时候，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周围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完全不在意。厨房里需要准备的材料都切好了，我就把剩下的瓜果皮什么的拿来切成丝，再切成粒，为了这事以前没少挨骂。”

“后来遇上了方老板，他说我这是一种天赋，很多人修炼了一辈子也进不了这种状态，后来把我带来了这里，还教了我一些静坐和呼吸的方法，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成为了修行人。”赵有峰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直到我也得到了一些神通，才明白过来，自己也是半个仙人了，哈哈哈~”

说着他伸手向着院子一抬，地上一把柴刀竟然飞了起来，突兀地悬在空中，赵有峰接着挥手，地上一根木柴立了起来，柴刀飞过去，刷刷几下，那根木柴就成了一堆手指般粗细的长方形木棍。

王俞亮一脸惊讶，急忙跑过去，发现木棍每根的粗细大小都几乎一样，像是工厂里用机器切出来似的，而且切面光滑平整。他捡起一根木棍走回到赵有峰的身边，问道：“赵师傅，你这招叫什么名堂啊，太厉害了！”

赵有峰回道：“方老板说这是‘御物’的神通，让我好好练。我想老板是想让你找到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像我一样，集中精神去做，自然就成了。”

这时，叶遥正捧着一个萝卜丝饼，边吹气边啃着从厨房里出来，听到了赵有峰说话，便说：“老赵啊，你就表演一下切豆腐吧，那个绝活我是百看不厌啊。”

赵有峰看到叶遥也来捧场，而且是让自己切东西，马上来了精神。于是三人进了厨房，赵有峰拿出一块豆腐。

只见赵有峰握刀在手的一瞬间，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目光聚焦在豆腐上，运刀如飞，由于速度太快，刀影几乎连成了一片，而豆腐上根本看不见刀切过的痕迹，似乎还是完整的一块。待收了刀，赵有峰将豆腐往一个盛满了水的海碗里一放，豆腐这才慢慢的散开，化为一蓬白丝，在水里像烟雾般飘荡着。

王俞亮当场被震撼得目瞪口呆，觉得眼前的一切只能说是神乎其技，有些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却又未能捕捉。

叶遥把剩下的萝卜丝饼丢进了嘴里，拍拍王俞亮的肩膀说：“这不是刀法，这是心法，好好参悟吧。”说完还用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嘴里发出“咻~”的声音，然后就扬长而去。

王俞亮拿着那根小棍子，神情恍惚地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叶遥刚才划出的那道抛物线让他想到了什么，想着想着，忽然他记起了昨晚在仓库里，方觉让他瞄准瓷瓶开枪，子弹出膛后化作半空中的那一条火光弹道。

“啊！”王俞亮发出一声惊呼，难道这就是自己“一念代万念”最合适的念想？

自己在特警训练时，教官让大家拿着步枪做跪姿瞄准，枪尖上还放着个弹壳，要求瞄准半小时不准动，弹壳不能落下才算合格。很多特警都受不了这个训练，而王俞亮则不同，他很享受这个过程，觉得身体很放松，微风吹拂身体，草丛里虫鸣窸窣，自己似乎融入了自然之中不分彼此。难道这就是粘蝉的老人和切菜的赵有峰一样的状态？

王俞亮做了几个大呼吸，平复自己激荡的心神，把小木棍竖在桌面上，然后回到床上盘腿而坐，眼睛半阖，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木棍，想象一条火光弹道形成的抛物线无限缓慢地飞向木棍上端……

王俞亮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缓，外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若有若无，世间只剩下那根木棍和不断飞近的流光，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种空灵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