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锈铁堡垒
赤鳞狼的扑击带着一股腥风和毁灭的气息。它们的目标明确——板车上那个散发着“异常”诱人气息的虚弱个体。
“护住车！”老疤怒吼一声，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主动迎向冲在最前面、体型最为硕大的那头头狼。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圣骑士剑术的华丽与章法，只有荒野淬炼出的简洁与狠辣。骨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不是劈砍，而是精准狠戾地直刺头狼张开巨口的上颚软肉！
与此同时，那名矮壮的拾荒者如同磐石般挡在板车另一侧，沉重的骨砍刀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风声，不求杀伤，只求逼退。而年轻的弓箭手则迅速后撤几步，骨弓连响，箭矢嗖嗖地射向狼群的侧翼，虽然难以穿透厚重的赤鳞，但精准地瞄准关节和眼睛等脆弱部位，有效地干扰了狼群的围攻节奏。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骨刃与赤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野兽的咆哮与人类的怒吼交织。林恩紧紧靠在板车残破的挡板上，心脏狂跳。他手无寸铁，虚弱不堪，连站稳都困难，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何等的累赘。他只能拼命收敛自身的气息，尤其是试图压制背后伤口那不断散发出的微弱湮灭波动，以及精神海中与古树种子相连的那一丝生命灵光，生怕再成为更明显的靶子。
然而，他很快发现，老疤三人的配合极其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危机。他们的战斗方式完全脱离了圣辉体系的依赖，纯粹依靠力量、速度、技巧以及对环境的利用。老疤的骨刀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狼爪的毒蚀，借助岩石的掩护腾挪；矮壮拾荒者甚至抓起地上干燥的沙土，扬向扑来的赤鳞狼的眼睛。
“它们的弱点是腹部和关节连接处！鳞片较薄！”林恩强忍着精神刺痛，集中最后一点感知力，嘶哑地喊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提供的帮助——基于游戏知识的信息。
老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攻势陡然一变，更加刁钻地专攻下盘。这一细微的信息差，立刻起到了效果。一次配合中，年轻弓箭手的一箭精准射中一头狼的前腿关节，使其动作一滞，老疤抓住机会，骨刀如同毒蛇般从诡异角度撩起，狠狠划开了那头狼相对柔软的腹部！
暗红色的血液和些许浑浊的内脏涌出，受伤的赤鳞狼发出凄厉的惨嚎，攻势顿减。狼群见状，凶性虽然不减，但似乎意识到这块骨头不好啃，尤其是那个看似最弱的目标周围有着坚实的保护。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带着狼群缓缓后撤，最终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气氛依旧紧张。老疤喘着粗气，检查了一下骨刀上的裂痕，又警惕地环视四周良久，才示意危机暂时解除。
“你刚才说的，有用。”老疤走到板车边，看着脸色更显苍白的林恩，简短地说了一句，算是认可。他没有追问林恩为何知道这些，在这片废土上，每个人都有秘密，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经过这番耽搁，天色开始明显变暗。灰霾的天空颜色加深，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空气中的寒意刺骨。众人不敢久留，再次启程。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林恩的意识因寒冷和虚弱再次开始模糊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与周围荒凉景象截然不同的轮廓。
那并非想象中的城镇，而更像是一个……依托着某种巨大废墟建立起来的庞大巢穴。外围是层层叠叠、用锈蚀金属板、粗大木桩和破碎混凝土块垒砌起来的高墙，墙上布满尖锐的倒刺和简陋的瞭望塔。墙体本身看起来斑驳不堪，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走近，极难发现。高墙之后，能隐约看到一些更高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阴影，像是废弃的工业建筑骨架。
“那就是锈铁镇。”老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欢迎来到……文明的垃圾堆，也是我们这些‘被女神遗忘者’最后的窝。”
靠近围墙，一股混合着铁锈、煤灰、劣质燃料和隐约排泄物气味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远比荒野的尘土味更令人窒息。墙上狭窄的入口处，有手持各种简陋武器、眼神警惕的守卫。他们看到老疤的车队，点了点头，但目光在陌生面孔林恩身上停留了许久，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老疤，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这小子是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守卫粗声问道。
“捡的，半死不活，城里来的。”老疤言简意赅，“有点用处，先带进去再说。”
进入围墙内部，景象更是让林恩心头沉重。这里几乎没有规划可言，狭窄泥泞的道路两旁，挤满了用破木板、帆布、铁皮拼凑而成的低矮棚户。人们大多面色菜黄，衣着褴褛，眼神中充满了疲惫、麻木，以及一种为了生存而磨砺出的锐利。看到板车进来，一些人投来好奇或冷漠的目光，但更多人只是忙于自己手头的工作——敲打金属、鞣制兽皮、或是看管着几盆蔫黄得可怜的、不知名的植物。空气中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这里没有圣辉的光芒，没有整齐的街道，没有神殿的钟声。有的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最原始和顽强的挣扎。这与光辉之城的秩序井然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老疤将板车赶到一处相对宽敞、由半个废弃仓库改造的场地前停下。“到了，这就是我们小队的窝。”他跳下车，对林恩说，“你伤得很重，寻常草药没用。镇子里有个老家伙，懂点歪门邪道，或许能看看你那被‘净蚀’弄出来的伤。但能不能请他出手，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恩艰难地点头，在老疤同伴的搀扶下挪下车。他站在这个弥漫着铁锈与绝望气息的“避难所”中，感受着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面，以及空气中那远比荒野更浓郁的人间烟火与苦难混杂的气息。
他的到来，像一滴水汇入了这片绝望的海洋。而在这片海洋深处，他精神世界中那枚沉寂的古树种子，在接触到这密集（尽管衰弱）的人类生命气息和脚下这片饱经创伤却依然承载着聚落的大地时，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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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之城，圣殿图书馆深处。
艾莉娅借口整理灾变前的文献，独自待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她再次闭上眼，全力凝聚精神力，追寻着那丝微弱的感应。这一次，或许是距离拉近，或许是林恩的状态趋于稳定，那感应虽然依旧模糊，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不定。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林恩所处的环境，充满了金属、尘埃、以及一种顽强的、挣扎求生的集体意志。
“他还活着……在一个……有很多人艰难生存的地方……”艾莉娅睁开眼，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满担忧。她必须想办法，将这个更明确的信息，传递给值得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