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荒芜山径
离开光辉之城的庇护，空气骤然变得不同。不再是城内弥漫的焦虑与圣辉混合的复杂气息，而是荒野特有的、带着尘土与枯草味道的干冽寒风，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腐朽甜腻感——混沌侵蚀的触角，早已延伸至此。
秘密小队一行七人，沿着人迹罕至的荒芜山径沉默前行。阿尔特一马当先，伤势未愈让他步伐稍显沉重，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林。卡兰和瑞恩一左一右，保持着战术队形，手中紧握武器。两位年轻的学者——沉稳的埃德加和敏锐的莉亚——紧随其后，不时对照着粗糙的地图和赫尔曼学者凭记忆绘制的古老符号图册。林恩和艾莉娅断后，一个闭目感应着地脉与罗盘的细微指引，一个则散开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那枚古老的罗盘被林恩贴身收藏，其指针始终固执地指向西北偏西的方向。越往那个方向走，林恩通过地脉链接感知到的“呼唤”就越发清晰，但那呼唤中夹杂的痛苦与混沌也愈发浓烈。
“这里的土地……死透了。”林恩低声对艾莉娅说，眉头紧锁。在他的感知中，脚下的地脉不仅枯竭，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裂过，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丑陋伤疤。
“空气里的味道也越来越让人不舒服。”艾莉娅脸色有些苍白，她强大的精神力让她对环境的恶化更加敏感。
“根据古籍记载，西北山麓曾是古老的矿区，开采一种能微弱共鸣圣辉的‘辉光石’。”学者埃德加一边艰难地攀爬一面陡坡，一边喘息着说道，“但据说在一次巨大的矿难后，矿脉彻底枯竭，并伴有可怕的‘疯病’流传，那里就被逐渐废弃封存了……‘共鸣之井’的传说，似乎也起源于那个时期。”
矿难？疯病？众人心中一凛，这似乎与“失辉”的传说隐隐对应。
经过大半天艰苦的跋涉，根据罗盘指引和地图对照，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位于山坳深处的、极其隐蔽的废弃矿坑入口。
入口早已被坍塌的巨石和厚重的藤蔓部分掩埋，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漆黑裂口，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腻味在这里几乎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金属锈蚀和某种菌类的怪异气味。
“就是这里了。”阿尔特沉声道，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幽深的坑道，“罗盘指针在这里颤动得最厉害。”
卡兰点燃了带来的特制火把——燃料中掺入了少量“微光凝胶”，燃烧时能散发出一圈稳定的淡蓝绿色光晕，对低阶混沌生物有一定的驱散效果。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阿尔特紧随其后。
坑道内阴暗潮湿，脚下是深及脚踝的淤泥和碎石。岩壁上布满了开采的凿痕和早已锈蚀断裂的轨道。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污浊，那股怪异的菌类气味也越来越浓。
突然，走在中间的莉亚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用镐杖拨开岩壁上一片异常茂密的暗紫色苔藓，露出了下面的事物。
那不是岩石。
那是一具扭曲的、已经半化石化的矿工遗骸！
他保持着极度痛苦的挣扎姿态，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琥珀般的暗紫色水晶状物质，正是这物质保存了他的尸体。他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嘴巴张得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更让人心惊的是，通过那半透明的水晶层，可以看到他的遗骸内部，尤其是骨骼上，竟然也生长着那种暗红色的、细微的菌丝！
“天哪……”埃德加声音发颤，“这……这就是古籍中提到的‘晶化疯病’？他们不是死于矿难，是被……某种东西感染了？”
眼前的景象证实了最坏的猜想。古老的灾难，其根源很可能就是混沌侵蚀！
林恩蹲下身，强忍着不适，将手轻轻按在那水晶状的覆盖物上。精神力缓缓探出。
瞬间，一段破碎、疯狂、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痛苦的死亡回响猛地冲击他的意识！
【……光……好亮……啊——！】
【……它在里面……在石头里……在身体里……】
【……不要过来……不是我……】
【……井……回声……错了……全错了……】
林恩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大口喘息。“是混沌感染……他们在开采中惊扰了……或者释放了某种东西……那种暗紫色水晶……是混沌能量高度凝结的产物！”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个矿坑，恐怕就是最初灾难的爆发点之一！
他们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陆续又发现了更多被晶化的矿工遗骸，场景惨不忍睹。坑道也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
罗盘的指针开始不规则地摆动，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能量场很混乱。”艾莉娅吃力地维持着精神感知，“有很多残留的痛苦印记……而且，有东西……在靠近……”
她的声音未落，前方黑暗的坑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卡兰立刻将火把向前伸去。
只见火光摇曳的尽头，无数只眼睛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噬辉蠹，正如同潮水般从一条侧面的矿道中涌出！它们的甲壳颜色比之前见过的更深，几乎接近暗红，体型也更大，显然是在这种高浓度混沌环境中发生了进一步变异！
“准备战斗！”阿尔特低吼，长剑出鞘，圣辉再次燃烧，尽管在这被混沌污染的环境中，每一次燃烧都意味着加倍的消耗！
然而，就在变异蠹群即将扑上的瞬间——
嗡！
林恩怀中那枚古老罗盘，突然自发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中心凹槽处的微光变得刺眼，整个罗盘剧烈震颤，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猛地指向众人侧后方一条极其狭窄、被巨石几乎完全堵死的废弃支路！
几乎同时，那条废弃支路的深处，仿佛与之呼应般，也亮起了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乳白色光晕！
那光晕的出现，让汹涌而来的变异蠹群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了焦躁不安的嘶鸣，仿佛极其厌恶那光芒！
“那边！”林恩大喊，“罗盘有反应！那光……能克制它们！”
“卡兰！瑞恩！断后！其他人，跟我来！”阿尔特当机立断，一剑劈开扑到近前的一只变异蠹，率先朝着那乳白色光晕的方向冲去！
希望，在那条被遗忘的死路尽头，再次投来了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