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地底的回响
历史档案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巴尔德神官带着冰冷的怒意和高阶守卫闯入，目光如实质般压向林恩手中那卷刚刚揭示出惊人历史的兽皮卷轴。
“赫尔曼，我原以为你深知轻重。”巴尔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打破了沉默，“还有阿尔特骑士，你竟纵容甚至协助这种僭越行为？大主教的许可仅限于地理工程卷宗，而这——”他指向那卷轴，“——明显涉及早已被封存的禁忌历史！”
赫尔曼学者脸色发白，试图辩解：“巴尔德神官，我们发现了重要线索！这或许关系到‘失辉者’的起源，能帮助我们理解当前的灾难……”
“灾难的根源就是混沌与邪恶！理解它们？难道屠夫需要理解牲畜的思想吗？”巴尔德厉声打断，语气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偏执，“你们的‘理解’，只会让邪恶的低语腐蚀心智！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沉迷于这些被诅咒的故纸堆，与恶魔的诱惑仅一步之遥！”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艾莉娅，显然听说了之前禁库的事情。
阿尔特上前一步，将林恩和艾莉娅护在身后，尽管伤势让他动作微滞，但气势不减：“神官大人，我们是在寻找战胜敌人的方法。无知才是最大的风险。西格里斯团队的悲剧，正是前车之鉴！”
“西格里斯正是因妄图窥视不应触及的领域而堕落！”巴尔德寸步不让，“封印这些知识，正是为了防止重蹈覆辙！你们的行动，已经惊动了地底的邪恶，最近的攻击愈发猖獗，这就是后果！现在，交出卷轴，所有人立刻离开档案馆，等待评议会的处置！”
双方剑拔弩张。赫尔曼学者的学徒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卡兰和瑞恩两位圣骑士手按剑柄，神色紧张地看向阿尔特。
林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巴尔德代表的是一种基于恐惧的、绝对排斥的保守主义，任何偏离教条的行为都会被视作异端。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档案馆，甚至顾不上礼节，急声道：“报！巴尔德神官！阿尔特大人！北城区三号配给点附近，地面大面积塌陷，出现新的大型侵蚀孔洞，大量噬辉蠹涌出，民众恐慌踩踏，伤亡不明！急需支援！”
坏消息总是来得如此“及时”。
巴尔德神官脸色更加难看，冷哼一声：“看吧！这就是你们擅自行动招来的报复！”他不再纠缠，一把夺过林恩手中的兽皮卷轴，厉声道：“所有人，立刻前往北城区救灾！此事容后再说！”
他带着守卫匆匆离去，留下档案馆内一片死寂和挫败感。
功亏一篑。关键的线索再次被截留。
“我们……”艾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力。
“先去救人。”阿尔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深深看了一眼巴尔德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些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救援工作混乱而惨烈。新的侵蚀孔洞出现在人口相对密集的区域，造成的恐慌和破坏远超以往。圣骑士和志愿者们奋力扑杀蠹群，抢救伤员，疏散民众。林恩也投入其中，用他微薄的精神力感知地下的不稳定区域，避免二次塌陷。
直到夜幕降临，混乱才初步平息。伤亡数字令人心痛，北城区一片狼藉。
精疲力尽的众人返回临时驻地，气氛沉重。巴尔德神官以“战时紧急状态”为由，加强了对档案馆和禁库的看守，并明确警告赫尔曼和林恩等人不得再接触任何“非授权”文献。调查之路似乎被彻底堵死。
然而，希望的火种并未熄灭。
深夜，阿尔特的临时指挥所内。
“我们不能放弃。”阿尔特看着眼前疲惫却眼神依旧执着的林恩和艾莉娅，“巴尔德夺走了卷轴，但他夺不走我们已经看到的东西。”
“西格里斯团队……‘共鸣之井’……”林恩喃喃道，“如果找到‘共鸣之井’，是否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甚至……沟通地底那个存在？”
这个想法大胆得令人窒息。
“但位置已经失传。”艾莉娅忧虑道，“而且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是坐以待毙。”阿尔特沉声道，“档案馆的路暂时走不通，但我们还有别的线索。”他看向林恩，“你与地脉的链接，能否感知到那个‘共鸣之井’可能的位置？或者……任何不同寻常的、古老的能量聚焦点？”
林恩闭上眼睛，尝试将心神沉入与古树种子的链接，将感知尽可能地向大地深处延展。城市之下的地脉网络依旧残破混乱，充满了痛苦的呻吟和混沌的阻塞。他耐心地梳理着，寻找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古老的“回响”。
过程如同大海捞针。就在他精神力即将耗尽之际，忽然，在极远方、靠近西北部荒芜山麓的地脉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和深邃的能量波动。那感觉与他接触过的圣辉和混沌都不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沉寂的共鸣器，仿佛在等待着被再次敲响。
“西北方向……很远……地下极深……有一个点……很特别……”林恩艰难地描述着，额头上满是虚汗。
“西北山麓……人迹罕至……那里确实有很多古老的传说和废弃的矿坑。”赫尔曼学者不知何时也悄悄来了，他压低声音，“或许……值得冒险探查一下。”
但如何避开巴尔德的耳目，组织一支队伍前往遥远的西北山麓进行勘探？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困境时，艾莉娅忽然小声说道：“或许……我们不需要一支大军。”
她看向林恩：“你的感知，加上我的精神力掩护，也许……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小规模的、隐秘的‘精神勘探’？就像之前引导信念力量那样，尝试将我们的意识投射过去，而不是亲身前往？”
精神投射？这比维持结界更加危险，需要对精神力有极高的掌控力，且极易受到干扰反噬。
但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办法。
“需要准备……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的地点……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林恩看着艾莉娅，眼中燃起挑战的火光。
与此同时，在地底深处。
那股庞大的、扭曲的聚合意识，似乎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林恩方才那一次指向性极强的深层感知。
一股混合着剧烈恐慌、滔天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期待的剧烈波动，猛地从地核深处爆发开来！
【……不……不能……被发现……】【……井……回归之门……】【……阻止……必须阻止……或者……迎接……】
无数噬辉蠹变得更加疯狂，不再理会各地的袭击，而是如同收到最高指令般，开始朝着西北方向、朝着那个古老“共鸣之井”可能存在的区域，疯狂涌去！
地底的存在，似乎对那个地方，抱有极端的恐惧和某种畸形的渴望！
一场围绕古老秘辛的无声竞赛，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