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废土相逢

板车吱嘎作响，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拉车的蜥蜴状生物鼻孔喷着白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它们被缰绳牢牢控制着。车旁是三个身影，都裹在厚厚的、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兜帽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他们步履稳健，显然对这片恶劣环境极为适应。

林恩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附在枯灌木虬结的根部阴影下，心跳如擂鼓。他现在的状态，连一头饥饿的野狗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三个来历不明的废土行者。他只能祈祷对方只是路过，并且不会发现他。

然而，命运似乎不打算让他轻易隐藏。拉车的蜥蜴在经过他藏身之处不远时，突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脑袋偏向林恩的方向，浑浊的眼珠似乎定格了一下。这一微小的异动立刻引起了车上一个人的注意。

“停。”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板车应声而止。

说话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划到下颌，但眼神却并非凶恶，而是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和深深的疲惫。他跳下车，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林恩藏身的灌木丛。另外两人也立刻警惕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简陋的武器——像是用某种大型生物骨头磨制的砍刀。

“出来吧，朋友。”疤脸男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鬼地方，能活着的都不容易，躲躲藏藏没意义。我们看见你了。”

林恩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自己无法再隐藏下去。对方显然经验丰富，而且似乎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他咬了咬牙，用尽力气，拄着拐杖，艰难地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当他完全现身时，那三个废土行者明显都愣了一下。林恩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尘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尤其是背后那道虽然被破烂衣物遮掩、但仍能看出不妥的伤口，以及他几乎完全依靠拐杖支撑的身体，都表明他正处于濒死边缘。

疤脸男人眼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审视。“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上下打量着林恩，目光尤其在林恩虽然破烂但材质明显不同于废土常见粗布的衣物上停留了一下，“这身打扮……不像是荒野的人。”

林恩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暴露来自光辉之城，那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商队……遇袭……只有我……逃出来……”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符合一个重伤者气若游丝的状态。

“商队？”疤脸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怀疑。在这片被“丰饶之灾”彻底摧毁的区域，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商队敢于深入了。但他没有深究，而是指了指板车：“还能动吗？我们车上还有点水。”

这简单的善意，在此刻的林恩听来如同天籁。他点了点头，尝试移动，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疤脸男人对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同伴示意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搀扶住林恩，帮他艰难地爬上了板车。板车上堆着一些用麻绳捆扎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和几袋似乎是矿物的东西，年轻人清出一小块地方让林恩靠坐着。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身材矮壮的行者递过来一个皮质水袋。林恩接过，克制着牛饮的冲动，小口地、珍惜地啜饮着。略带咸涩的温水滑过喉咙，滋润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身体，让他几乎发出满足的叹息。这口水，暂时吊住了他的命。

“谢谢……”林恩喘息着道谢，将水袋递还。

“叫我老疤就行。”疤脸男人重新戴上兜帽，跳上车辕，示意继续前进。“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能活下来……就行。”林恩虚弱地回答，同时暗中观察着这几个人和板车上的货物。那些金属碎片似乎带有某种熟悉的工艺风格，而矿物袋里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波动中夹杂着一丝与地脉中污浊气息相似的感觉。

“活着？”老疤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嘲弄，“在这片被神遗弃的焦土上，活着本身就是最奢侈的事。看你的样子，伤得不轻，像是被‘净蚀者’的玩意儿碰过？”

林恩心中一震，对方竟然能看出他伤势的来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多说。

老疤也没追问，只是望着前方灰黄的地平线，自顾自地说：“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们。我们是‘锈铁镇’的拾荒者。这附近，除了我们那儿，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喘气的地方了。”

锈铁镇？拾荒者？林恩默默记下这些名字。看来，这片废土之上，确实存在着文明的余烬。只是不知道，这余烬是温暖的篝火，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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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之城，夜幕降临，但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白天的冲突虽然被大主教的命令和赫尔曼等人的安抚暂时压制下去，但裂痕已然深种。中央广场上留下了狼藉的痕迹，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愤怒与恐惧。

巴尔德的居所内，烛光摇曳。巴尔德神官面色阴沉地听着一名心腹圣骑士的汇报。

“……民众情绪暂时被安抚，但要求寻找林恩的呼声很高。赫尔曼他们趁机安插了不少人进入搜寻队伍，我们的人很难完全掌控。”

巴尔德冷哼一声：“搜寻？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借口罢了。那个异端小子，多半已经死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被混沌彻底吞噬了！这才是他应得的下场！”

“可是，大主教的态度……”心腹有些犹豫。

“大主教老了，优柔寡断！”巴尔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害怕动荡，却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正是来自于对异端的纵容！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他压低声音：“派人盯紧赫尔曼和那个叫艾莉娅的小丫头。还有，去查！动用一切暗线，查清楚林恩消失前，那个老学者法埃尔到底做了什么？那颗不祥的‘种子’又在哪里？我总觉得，那才是关键！找到它，我们就能彻底揭穿林恩那一套歪理邪说的真面目！”

“是！”心腹领命，悄然退入阴影中。

巴尔德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下依旧有点点灯火的神殿，眼神冰冷。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圣殿千年来的根基，哪怕需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林恩的失踪，对他而言，不是危机，而是彻底清除改革派影响的绝佳机会。

而在城市另一角，艾莉娅跪在小小的祭坛前，双手紧握，进行着晚祷。但她的祈祷词，并非传统的赞美诗篇，而是凝聚了全部精神力的、对那股微弱感应的呼唤与探寻。

“林恩……无论你在何方……请给我一点指引……这座城市，需要你……”

她的精神力如同纤细的丝线，穿透城市的喧嚣，朝着感应中那模糊的方向延伸。这一次，在那充满干扰的迷雾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比以往略微清晰一点的、属于林恩的意志波动，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顽强的求生欲。

艾莉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