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圣物的抉择
神殿议事厅内的气氛,比林恩上次离开时更加凝重,却也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基于希望的急切。
长桌上摊开着数张大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学者们初步勘探出的几个可能适合安置古树种子的地点。每个地点都附有详细的能量读数、地脉稳定性评估以及与主要枯竭节点的连通性分析。
大主教、几位核心神官、伤势未愈却坚持与会的阿尔特(他被允许坐在特制的靠椅上)、负责勘探的中年学者赫尔曼,以及林恩,围站在桌旁。艾莉娅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旁听,她的特殊感知能力也被视为一种参考。
“综合来看,‘圣泉庭院’是最优选择。”赫尔曼学者用指挥棒点向地图上神殿区核心的一个位置,“这里地处多条主地脉交汇点上方,能量传导性最佳,安全性最高,也最便于守护。圣物置于此,能最快速度将生命能量辐射向全城主要管网。”
这是一个非常符合逻辑和安全性的选择,几位神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但那里也是圣辉最浓郁、转化最彻底的地方。”林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引人注目,“种子的力量更偏向原始的生命本源,与高度提纯的圣辉直接接触,会不会产生排斥?或者……其力量会不会又被迅速转化为圣辉,被城市即刻消耗掉,无法达到深入滋养修复地脉的目的?”
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角度,源于他与种子链接时的细微感受。种子的力量是“修复”和“滋养”,需要温和地渗透到地脉深处,而不是在表层就被快速抽取。
众人一愣。他们习惯了圣辉是最好的能量,从未考虑过“过于浓郁”可能带来的问题。
阿尔特沉吟片刻,虚弱却坚定地支持林恩:“林恩所言有理。我们需要的是修复根源,不是短期提振。圣泉庭院虽好,但可能……过于‘热闹’了。”
“那‘西侧城墙观测点’如何?”另一位神官指向地图上靠近第三麦区的一个点,“那里靠近灾难核心,地脉受损最严重,急需修复。且位置较高,能量辐射范围也广。”
这次不用林恩开口,赫尔曼学者就摇了摇头:“那里地脉结构极不稳定,如同破碎的琉璃。圣物置于其上,非但无法有效修复,自身力量反而可能被不稳定的地脉乱流损耗,甚至引发进一步崩塌。风险太大。”
提议接连被否,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或许……我们应该选择一個‘桥梁’。”林恩再次开口,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最终停在了神殿区与城外棚户区、第三麦区交界的一片区域。那里有一小片废弃的古老祭坛遗迹,被称为“初始之地”,据说是城市建立之初最早进行祈福仪式的地方,后来随着神殿区的扩建而逐渐荒废。
“这里,”林恩解释道,“距离圣辉核心不远不近,地脉连接尚未完全断绝,但受转化影响较小,更接近土地原始状态。它就像一座桥,一头连着神殿(秩序与力量),一头连着枯竭的大地(需要修复的对象)。种子在这里,既能相对安全地成长,又能将其力量更直接、更原始地导向最需要的地方。”
他描述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与种子链接时感受到的那片残缺网络。那个位置,恰好是几条微弱但关键的中转支流的汇聚点。
阿尔特眼中闪过亮光:“进退有据,连接内外。好位置!”
赫尔曼学者迅速查阅数据,片刻后,面露惊讶:“这里的能量读数确实很……平衡。各种属性都很微弱,但异常稳定,就像一个平静的漩涡眼。我之前竟忽略了这里!”
大主教的目光在地图和林恩之间移动,最终缓缓点头:“就定在这里,‘初始之地’祭坛遗迹。赫尔曼,立刻带人进行场地清理和基础加固。阿尔特,安排圣骑士团设立外围警戒线,内圈由……林恩负责协调看守。”
大主教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恩身上:“圣物与你链接最深,它的状态和需求,你最清楚。安置和初期的滋养引导,由你主导,神殿全力配合。”
权力和责任,同时交付。
“是。”林恩沉声应道,没有推辞。
就在初步方案敲定,众人稍松一口气时,一名侍卫匆匆进入,面带焦虑,向大主教低声汇报了几句。
大主教的眉头瞬间锁紧,挥手让侍卫退下后,目光扫过众人,沉重地道:“碧波湖水位再次骤降!湖心区域首次露出淤泥,且……发现了大量异常死亡的鱼类,体表有暗斑,疑似遭受混沌能量侵蚀。”
坏消息接踵而至!水资源危机加剧,而且混沌侵蚀似乎正在通过水脉扩散!
众人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被揪紧。
“必须加快速度!”大主教语气急促,“赫尔曼,给你半天时间完成场地准备!林恩,你需要什么?”
林恩迅速思索:“我需要安静,需要一些……或许能帮助种子与土地建立更好联系的东西。比如,各地取来的、最具代表性的土壤和水样,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想到了“缔约派”的理念,不同的物质或许能帮助种子更好地理解并连接这片土地。
“准!立刻去办!”大主教雷厉风行。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忙碌。
林恩和艾莉娅走出议事厅,发现神殿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来往的神职人员看到林恩时,目光中少了之前的好奇或疑虑,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和……依赖?
他的名字和地穴的经历显然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那个曾经不起眼的孤儿,如今俨然成了解决这场灾难的关键人物之一。
这种转变让林恩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力。
回到棚户区,发现赫尔曼学者带领的工程队已经开始了对“初始之地”祭坛的清理工作。居民们被要求暂时远离,他们聚在警戒线外,远远看着,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好奇和忐忑。
林恩没有立刻过去,他需要最后一点安静的时间,为接下来的仪式做准备。
然而,这份安静很快被打破。
玛尔大婶端着一个小瓦罐,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找到了林恩,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怯意:“小林恩……哦不,林恩大人……听说你要做很重要的事……这是我老家带来的泥土,就埋在院子树下,很多年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将瓦罐递过来,里面是黝黑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土壤。
林恩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瓦罐,郑重道:“谢谢您,大婶。这很有用。”
玛尔大婶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又赶紧退开了。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陆续又有一些邻居过来,有的带来一小瓶来自不同水井的水,有的带来几片被认为有特殊意义的叶子,甚至有一个孩子送来了一块光滑的、他认为“有魔法”的石头。
他们没有太多的知识,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支持,以及对“改变”的模糊期盼。
林恩看着面前这些微不足道却充满心意的“祭品”,心中沉甸甸的。
他回到棚屋,关上门,将古树种子捧在手心。
“你看,”他低声对种子说,也对自己说,“有很多人,在等着希望。”
种子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与地脉的微弱链接,似乎感知到了极远方、地下极深处,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愤怒而不甘的悸动。
仿佛某个被生命光辉惊退的存在,正因感知到地面的行动而蠢蠢欲动。
阴影,并未远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