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那你的呢?”
【狭窄的电梯间中,自动换气系统正在工作着。
“Hu——”
笔挺的西装、金发背头、金丝边框的平光镜,使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就是行业顶尖的商人,智慧、成熟、可靠、沉稳。
只是此时,他程亮的皮鞋却焦急地踏着地板,脸上写满了担心与急切,视线总是停留在变换缓慢的电梯楼层数字上。
看两眼数字,又回头看看家人。
或者说,只是儿子。
外表大约十五岁的金发少年,不同于成熟稳重的背头,偏分纹理让他比起父亲更有少年那份阳光的感觉,看上去像是足球队的王牌——
只是现在满脸担心与害怕。
他的视线在行李箱、父亲、父亲的行李箱、电梯显示屏几样东西上不断切换,手一会儿抓住行李箱把手,一会儿又松开。
“没事的,凯文,我们会没事的。”
即使内心同样担心与害怕,中年男人还是努力露出了那种让人看着便觉得可靠的笑容,站在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别忘了,你爸的本事有多大。别墅早就已经找好了,我们就随便痛快地玩上几年,等我们出来战争早就结束了。”
“那我们可要一起钓鱼,一整个下午!”
儿子——凯文学着父亲的样子,露出一个像是平时那样的开朗笑容,与父亲畅聊起未来在山林里的幸福生活。
两人说笑着,终于,电梯到了。
电梯的提示声第一次那么动听,中年男人笑容里瞬间多出了几分真切的欣喜,他一把抓紧凯文的手,急不可耐地向着门外走去。
顶楼的风很大,呼呼作响,吹乱了凯文的头发。
他们眯着眼睛,看见一辆直升机正在降落。
而直升飞机附近,几名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为他们准备一切,驾驶直升机、指挥停机、接过手中行李等等。
“赶紧准备,立刻开直升机走。”
“是,先生!”
与下属几人交谈时,中年男人的语气转瞬变得充满威严,而当他先一步走上直升机,向着儿子伸出手的时候,语气又是那么的温柔:
“走吧,儿子。”
凯文看着这只伸到自己的面前的手,有些死皮,有些粗糙,而且不是儿时记忆里那么的大而宽厚。
——他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但依旧温暖。
“嗯!”
抓着这只粗糙而温暖的手,凯文重重点了下头,父亲用力一拉——】
……
哈尼斯扶着膝盖弯腰站在顾格身边。
现在的顾格可以说是实在狼狈,且不说满头都是的鲜血、弯曲弧度反常的右腿,就连浑身衣服都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不是被破洞就是鲜血。
嗯,因为人会恢复,但衣服不会变好。
“还清醒着吧?”
“嗯……”
尽管疼得要命,但依旧要不去顾格的命,倒是让他疼得难说出话来,只得嗯了一声。
“很快就好。”
哈尼斯看了看周围,抬起一块大小重量适宜的石头,对准了顾格的脑袋便是奋力一砸。
自然是头骨开裂、剧痛昏迷。
但由于身边没有什么麻醉用品,只能这样做了。
实际上,这种利用短时间内严重伤势带来的剧烈疼痛从而形成麻醉效果的方法,也只有不死人类能够消受了。
麻醉完成了,哈尼斯扛起顾格,到了道路中间才把他放下,着手把他身上插着的树枝拔下来。
刚才向上爬坡的时候,不知道顾格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整个人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快地向着下面滚去,甚至滚进了山林,直到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
被撞到了的树还在大喊:“天啊!我还以为这一下能把我的老腰干都给撞断!”
拔掉树枝,接着是骨头。
尽管不死人类有着堪称迷信、神话般的自愈能力,但对于骨折这类伤势,精心处理后是会比等待自愈要快上不少的。
但至少也要花上一整天才能痊愈。
因此,他们得在这片山林之中,至少待上一整天。
为了应付接下来一天的食物水源问题,数百年没有接触过战争与求生的哈尼斯必须得在这山林里进行一场惊心动魄、危机四伏的野外求生。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花丛中的一朵花,问道:“这附近哪里有水源?”
“这附近哪里有水源?”花问花。
“这附近哪里有水源?”花问花。
“这附近哪里有水源?”花问树。
树说道:“从下往上数的第二个分支上的最短的那根树枝,那个方向。”
“好的,多谢啦~”
哈尼斯四处找了找,摸了摸树枝,和树确认了方向后刚打算走开,身后却响起了顾格有气无力的声音:“等一下……”
“怎么了?”
哈尼斯转身问道。
顾格咬着牙关,忍着疼痛将一只手颤抖着举起,指着那个他滚过的斜坡说道:
“镇之南有高峰者,危乎高哉……高峰之难,难于上青天。百八十年炮火轰,如今仍余此盛状。高峰之顶,黄鹤难飞。高峰狭道,猿猱愁攀。”
话音落下,手无力地摔落地面,人又没了声息。
……
接近山顶的一处平坡,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山洞。
洞内昏暗,只有几盏小电灯亮着。
一个金发的青年躺在床上,被子早已被踹落地上,他侧卧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说着梦话: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