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的罐头发霉了。”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鱼我所欲也》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
好像,是从一张正在燃烧的纸上。
嗯……是的,那张纸烧得很快。那天风很大,它就那样被风钉在了只剩半根的承重柱上。承重柱焦黑,火焰虽小,但纸张更小,我就那么看着白色的纸被烧作黑色的碎屑,随着风消失。
而就在那转变的过程中,我看到了这句话。
那时候的我……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内容。
说实话,比起现在,过去的我对于语言、技巧、战略什么的都更为精通,但的确,这类偏向于哲学,可以被记在纸上并被广为传唱的思想——是我第一次看见。
这句话,并不难理解。
令人印象深刻的点在于,它将“生死”这在常人眼中极大且难以明说的事情,说得简单而不失根本。
简单得就好像一个三明治,吃与不吃的取舍。
那个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我的脚底下踩着一块石子,我的脑海里是两个三明治,一节钢筋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钉在墙上,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的眼白充血,变得通红,手脚连挣扎都做不到,神情里毫不掩饰对苦痛的厌恶、对结束痛苦的渴望……却没有对生的希望。
恍若……长着绿毛的罐头。
“倘若生非我所欲,而苟得;死非我所恶,而不得……”然而,此后的事情,我却不再记得了,可能是上面下了其他命令,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不记得了。
那个想法渐渐被淡忘,发霉了的罐头也被随手丢弃在荒野,只是如今……我又遇到了那个罐头,在我家的餐桌上。
我没法再次把它丢掉。
我该拿它怎么办?
唯一我能想到的,就是给自己来一针,这样吃起发霉罐头来没有那么难受……所以我叫了哈尼斯,让他至少每年,都要带我出门一次。
无论方法,无论时间,无论事情。
至少一年一针。
——顾格,2555 7 9 算了。
…………
……
…
所以,吃过饭,顾格就和哈尼斯出发了。
所以现在是下午1点15分,距离他们两个走出门口已经过去了7分钟。
而他们还在门口。
顾格已经坐到了地上,背挨着门,望着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云……还有灰蒙蒙的天。
而哈尼斯?
他在顾格身边做着仰卧起坐,脑门上已经微微出了些汗,仍旧在很卖力地仰卧着,一边做还在一边和说着话:
“顾,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你也说说看,拜访谁比较好。”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拜访一个亚裔比较合适,比如说那个住得离我们不远的家伙。”有气无力着说完,顾格还反手敲了敲门,“喂?顾先生在吗?”
房子里没有声音传出。
“看来不在呢,真是遗憾。”
哈尼斯补了一句,翻个身,调整姿势后保持不动,做起了平板支撑。
“最佳人选没了,你还能找谁?”坐着坐着,顾格的身子已经越来越矮,已经快要躺到了地上。
“凯文?”
“好主意。”顾格说是这么说着,身子却是贴着门板一点点下滑,然后完全躺在了地上,“再叫上克莱尔和孔令娜就可以开个派对了,别忘了在角落里放台棉花糖机,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躲在角落吃棉花糖吃到吐了。”
————
死法调查。
赎罪者议会的最终目的是死去。如今赎罪者们正在逐渐让世界变回原样,也就开始着手调查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后的救赎,死亡。
于是有人提议,让所有赎罪者进行死亡研究,尝试哪一种方法可以让人真正走向死亡。
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因此,每一个小镇上出现一个职位,叫做“调查者”。
调查者需要每一年调查本镇所有居民的死亡情况,例如痛苦感受、心绪体验等等,然后通过全球网络发送到【俄里准诺·赎罪者议会本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