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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人类于不死以后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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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十年新闻

落寞归落寞,晚饭归晚饭。

吃过一餐口味稍重、味道尚佳的“猫饭”,顾格和哈尼斯两人怎么爬进来餐厅的,就怎么爬了出去……

站在餐厅的门口,两人原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吹着微凉的晚风。

街道上的月光和很久以前一样黯淡,路灯和很久以前一样明亮,只是喧嚣的闹市再也不是“人”来“人”往。

“咚——”

远方的钟声在空气中一圈圈荡漾开来,传到顾格和哈尼斯耳边时,只剩下了一点不大的余声。

顾格看了一眼哈尼斯,哈尼斯从口袋里拿出了小本子,翻开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就彼得罗夫吧。

……

公元337年,这是一个转折点。

两千六百多年前,在一个君王的法令下,一件消耗资源多、效率低、但极其残忍的刑具从痛苦耻辱的象征,变作了圣光笼罩下的信仰标志。

它是木制的,两条木头。

行刑前,死囚要先背着它游街示众,直至刑场,他将被人用长钉穿过前臂的骨间膜,即尺骨与桡骨之间,钉在横木上。

双脚则是被钉在另一根竖木上。

“刑具”立在地面,被钉住的死囚背部紧紧贴着木头,唯有依靠被钉子穿透的双脚支撑起身体才能够呼吸。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生存的本能会让死囚忍着疼痛将身体撑起,去呼吸多那么一口延长痛苦的空气……直到身体再没有一丝气力,才能在痛苦而绝望的窒息中死去。

它曾经是残忍万分的刑具,然后是光辉信仰的象征,如今……就只是个十字架罢了。

但在某些人的心中,它似乎还有着以往的意义。

彼得罗夫,出生在欧亚大陆的一片寒冷土地上,有着对吹近乎纯浓度酒精饮品和与熊搏斗的成长环境,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成为了身高近乎两米的牧师。

当他脱下黑色长袍,穿上西装,看上去就像是因为后台厚黑而被保释的黑帮打手,一拳下来能打碎你脸上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骨头。

当他穿上黑色长袍,戴上十字架,拿起圣经……隔着长袍都能看见肌肉轮廓的背影也只会让人觉得他怀里的圣经应当是铁铸有撞角的……

而当顾格和哈尼斯在这“腹诽”着彼得罗夫时,彼得罗夫还对此一无所知。

隔着白色背心都能看见的发达体毛,清晰的面部轮廓,窄而高高隆起的鼻子,除此之外,他还拥有着一双常人只能仰视的蓝色眼睛。

这就是他。

房间里是开着灯的,彼得罗夫坐在自己亲手制作的大床上,双腿盘起,下颚与肩之间夹着的琴身上流溢着光彩。随着乐曲的节奏,左手揉弦速度愈来愈快,右手自然运弓间,连续快速的许多音间断而有序,每一个音符都推动着整首乐曲步入末章的巅峰——

“嗡!”

尾音的落下,恍若置身于某种私人晚会的舞台中心,短短几秒的寂静无声后,将要迎来不绝于耳的掌声——

“砰!砰!砰!”

世事不会尽如人意,悄无言后的并非总是掌声或是自言,至少今天只有两个不懂礼仪的家伙奋力敲门的噪音。

彼得罗夫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将小提琴从肩上放下来,让它躺在叠的整齐的柔软被子上,在十指交叉伸展手臂的咔咔脆响声中走向门口。

。

“喝点……吃点什么?”彼得罗夫看着刚走进来的两人打开了冰箱,希望能从一堆杂乱的东西里找出些适合招待客人的……东西。

“eww,免了,我对独身大汉的隔夜菜没什么兴趣。”

顾格急忙摆了摆手,像是走在二战时期德国与英国的地雷港口里一样踮着脚尖,时不时跳个一两下,绕过点什么,最后终于找定了一张高脚椅坐下来。

“老德性了,别理他。”正当彼得罗夫打算甩手关门的时候,哈尼斯从一旁拉住了冰箱门,“噢!让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嗯……嗯……嘿,至少这袋奶酪块还不错嘛。顾,接着。”

一块奶酪从空中飞过来,预计即将着陆在自己脸上,那顾格除了接住还能做什么呢?

“希望你喜欢,毕竟这是独身大汉三天前的晚餐里剩下的。”彼得罗夫耸了耸肩,和哈尼斯在两声耶哈中击了个掌。

顾格咧了咧嘴角,呵呵笑了两声,用着与其说是看食物,倒不如说是看……某种奇异的小东西的眼神看着食指与拇指间夹着的奶酪,仿佛这是一块野生洞穴里找到的带肉骨头片或者是别的什么。

“对了,顾格居然肯从自己的小房子里跑出来,唔,嗯,难道小镇里又发生了什么稀奇事情吗?”

彼得罗夫从袋里拿了块奶酪塞进嘴里,又重新坐回了自己小提琴身边的坐位,看了一眼哈尼斯又看了一眼顾格。

“当然!”

…………

……

…

“还是一样。”

关上身后巨大的铁门,转动着船舵般的装置将铁门层层上锁,顾格转头看向哈尼斯,而哈尼斯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唉……”

叹气一声,将颜色怪异的手指伸进嘴里一下,顾格从大牙后面抠出了那几块被称作“奶酪块”的东西甩在地上。

“越到这时候,越觉得古中国文化的大道至简……人各有命,这成语放在这里合适吗?”

“或许吧。”

哈尼斯转了转手里的钥匙,顾格跟在后面,一阶阶地向着地面上走去。

台阶走完,是直上直下的爬梯。

爬上地面,在深夜里,在手电的灯光下,在树与杂草包围的空地上,盖上了如同井盖似的“门”,再上锁。

门已经关上,锁已经上死,但那声嘭响与铁声却久久不散。

可怜的牧师。

失去理智是多么可怜啊,遗忘一切是多么可怜,难以控制自己是多么的可怜,意识不清是可怜的,格格不入是可怜的……多可怜的家伙。

我们是幸福的。

我们记得战乱,记得求生,记得生活区,记得或死或活的那些重要的人,记得再造生物的从无到有,记得看不见未来的永生,记得深夜里连被子也盖不住的哭声。

记得井盖门上贴着发黄的二十年新闻,讲述着一个完美的歌剧爱好者在一夜之间变成生吞活剥猫科动物的疯子的故事。

二十年过去了,他只剩下了一个浆糊脑袋,一间潮湿闷气的地下室,一把长霉的小提琴,还有一个让死囚窒息的信仰。

看看我们,哇哦!

独门独院的大房子,空旷的客厅,缩成一团的朋友,巨人观的美女,走不完的世界,过不完的人生……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