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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于不死以后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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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2.喉口的气

2.喉口的气

如果问,离开了猫镇之后最近的城镇是什么?

答案是犬镇。

很匪夷所思的,赎罪者上层选择了把这两个镇子放到了如此相近的位置,让这对自食肉目祖先开始便相互敌视的种族比邻而居。

不过……

在百余年的相安无事、甚至供需互补下,这两个种族之间的仇视也渐渐衰弱,如今新生一代将近成年的猫犬们似乎已经没有了对彼此的敌视心。

尽管如此,两者之间的关系也还谈不上融洽。

但事情总会变好的,对吧?

…………

……

…

当顾格第一次询问哈尼斯目的地无果的时候,他还没有起多少疑心,因为比起目的地,他更想要抓住一种此时停留在身上、可遇而不可求的感觉,一种偶尔会有的、对景物的浓郁兴味。

这种兴味难以言说,但就像是成年人回到了孩童的时候,自己都不明白那一片树叶究竟绿在哪里,但却那么的有吸引力。

然而,兴味总会消失。

长大后的你,已经远远没有小时候那么兴味淋漓了。

即便有些时候,你能重新拾起一点残留在身体里的兴味,但也只是碗底的一点余粥,熬作得再怎么浓郁美味,也只能用舌尖轻尝一点。

当兴味逐渐淡去,顾格也在短短的数秒内成长:几岁、几十岁……那缓慢而难以知觉的时光痕迹,似乎本就是快而难以发觉的刀光,一刀刀地,削去了孩子的兴味,削出了成人的姿态。

当两人连续走过几条街道而不见停步迹象的时候,顾格又一次询问了目的地,这次仍被哈尼斯打着笑蒙混了过去。

顾格开始烦躁了。

路走得越来越远,可能的方向也越来越单一,在猫镇的边缘,顾格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你是要带我去找伊瑞?”

如果有人以类似的话质问自己,那么自己肯定会停下脚步,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停下脚步的。

所以顾格也要这么做。

他的左脚在提起前滞住,目光锁死在了哈尼斯的后脑。他想着,只要哈尼斯停下脚步回头,就会迎面撞上他的目光。

然而哈尼斯还在走着。

毫无反应的,像是无声电影的船,在海浪中上下颠簸,浪潮打在铁板上,却敲不起一点声响。

就像是在深夜,海水猛然涨潮,声声海浪拍打着甲板,从门缝下涌入房间的海水越积越多,堵塞住了畏缩在墙角的喉口……顾格这才发觉那句话自己根本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子里响了一遍罢了。

喉口堵得发紧,他咽了一下。

要再说一次吗?

顾格还没有开口,哈尼斯还没有停步。

顾格的左脚还滞在地上,像是踏进了沼泽,或是浇灌上了水泥;而哈尼斯的脚步却轻快得好像刚刚取下了脚镣的犯人,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朝着牢门大步向前。

顾格突然有了一种眼下发生着什么重大事情的感觉。

这种感觉每个人都会有,而且会出现很多次:第一次搬家、第一次说谎、第一次坚定不移、第一次以权谋私……

对于顾格而言,他在第一次摁下扳机前遇见过,第一次狙杀要员前遇见过,第一次……很多个第一次前,他都遇见过。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事情将要发生巨大改变前的预兆。

就好像一根牛皮筋钩在了两人之间,一端还在被顾格左脚踩着,动弹不得,而另一端随着哈尼斯脚步声在一点点远离。

嘣。

皮筋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裂口,它苦不堪言地支撑着、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小小声的哀嚎——或许这一秒,或许下一秒,它就会断开。

顾格想要开口,说出没有说出的话。

他已经提起了气息,就在喉咙那里。

只是在声带振动起来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今早那个动作,那几声轻拍手的响,想起了那个布满灰尘的窗,想起了正在轻拍灰尘的手。

这双手一样很白,但是很小,可以轻松握住,皮肤更嫩,手背上青筋的颜色很浅,更显得手的葱白。整只手揉着让人觉得连骨头也是软的。

好久没见过这双手了。

“咳。”

声带振动了,顾格轻咳一声,声音很小,然后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了?”

哈尼斯回头问道。

“走慢点。”

顾格提起了左脚,视线越过哈尼斯的肩头,看着某个方向。

…………

看着,眼前这栋没见过的房子。

位置还依稀记得,就在这里,只是房子已经变了一个模样,少了很多当年很受再造生物们喜爱的装饰,只留下了朴素的外墙,墙上还有曾挂过东西的痕迹。

整体都旧了很多,但添了一个露台,原本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顶而已。

现在多了一圈围栏,还有阳伞和桌椅。

露台上是有人的,她就在桌边,躺在长椅上,桌上放着一杯带着浅薄荷绿的水。她的银发散在肩头,玉红的眼睛里映着灰蒙的天色。而那条白色长裙是很眼熟的。

顾格甚至能忆起她穿着它走路的样子,裙下能露出一小节白嫩的小腿,还有脚踝。

走在顾格身前的哈尼斯先开口了:

“早上好,伊瑞。”

“早上好,哈尼斯。”

“我是代替安迪来做死法调查的,我可以进屋里吗?”

“当然,你可以。”

像是被特殊标记了一样,有着显眼红发的哈尼斯点了点头,推开没有上锁的门走进了屋里。

随着标记的消失,屋外只留下了黑发的人与银发的人充满沉默的对视。说是沉默,但也同样吵杂得很,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我呢?”

“你说呢?”

灰蒙里映着玉红,玉红蒙上了灰。两人言语少得像是荒漠的绿植,但却有很多的波澜在四只窄小的瞳里泛滥。

“早上好,伊瑞,我可以进屋吗?”

“嗯,你可以了,顾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