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长久以来,我既想见你,又
当顾格醒来时,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出神。
薄荷绿色、更加柔软的被子,干净整洁的房间,抬头就能看见的挂钟,窗的位置在左边,一个既熟悉而又略微陌生的位置,还有一模一样的大理石台。
他稍微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顺着脖子、锁骨、胸口,一直滑落到腹部,盖住小腹。
被子内外的温度差冷了他一下,而正因这一下的冷,他才意识到刚才右手边好像有着什么柔软而又温暖的事物,温暖得让他怀念。
他侧头看去,伊瑞正睡在他的身旁。
她闭上了玉红的眸子,睡颜显得安静而乖巧,被撑起的被子缝隙里透过一点光,恰好陷在她白净的锁骨间隙里。
顾格轻轻捏住被子一角,掀开一个小小的空隙来让自己勉强挤出去,眼睛一直看着伊瑞平缓呼吸着的唇,生怕会吵醒她。
伸出去的脚没有踩到木地板的实感,反而感觉像踩在了布上。
顾格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和伊瑞的衣服都散落在床下。
他从头上套下去,穿上了短袖,又找到了自己的裤子穿上,然后把伊瑞的衣服都捡了起来,轻轻抖动后放在了之前自己睡的位置上。
踮起脚尖,走出门外,像是一个想要偷看冰箱灯什么时候会关的小孩一样,盯着被子显露出的伊瑞的身体轮廓,缓缓关门。
他走过楼梯,下到一楼,脚趾底下冰凉的梯阶触感让他既新奇又熟悉。
他进到了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里。
点两次小火,开抽油烟机,分别倒一点油在两个平底锅里,来回左右摇动锅均匀加热。
然后打开冰箱,左手先抓了一个鸡蛋,再抓第二个,让鸡蛋圆滑的弧线恰好与弯起的手指重叠,右手指夹住了一袋吐司,还有一袋培根。
手肘一碰,关上了冰箱门。
他把手里的食材都放到灶台上,从碗柜里拿出大碗和筷子,把鸡蛋在碗边敲破,打进碗里,再用筷子噼里啪啦地在碗里旋转打蛋。
大抵打得金黄均匀、粘稠程度相近,他再把两片吐司放到碗里滚了几圈,裹上一层浓浓的蛋衣。
然后丢进锅里,听着油里撞入鸡蛋时的声响,时不时翻一翻面,等到整片吐司都变得金黄,散发着面包与鸡蛋融合的香味时,把它们夹起,放到两个碟子里。
趁着温度还在,顾格马上又放了四片培根进去,每个锅各两片。
培根煎熟得很快,微微有点焦色的时候顾格就把它们夹起,靠在吐司身边放在碟子里,又重新打开冰箱倒了两杯牛奶,然后把这些早餐放到餐桌两头。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五十五。
再等五分钟就去叫她。
顾格坐在桌子的一头,面前摆着自己的那份早餐。他用手背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餐桌另一头一模一样的早餐。
仿佛看见了伊瑞坐下来吃早餐的虚影,他的嘴角笑得更开了,笑得像是个几百岁的孩子。
自己几十年没有这么笑过了呢?
他又一次抬头,看向了墙上的挂钟,秒针才走了半圈不到,远远没有到他要上楼叫醒伊瑞的时间。
他只是笑了笑,笑自己这么着急,又把脸换到右边,用手背撑着。
挂钟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滴答滴答。
顾格的心脏在一声声滴答中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他猛地抬头看向挂钟,分针才刚刚挪动一个数字的位置,他大喘着气,诧异着自己反常的举动。
他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看向身前的早餐,看向了对面的早餐,看向泡在水池里的锅。
锅柄,很厚,有保护层包裹。
方才抓着锅柄的触感再一次浮现在手心里,沉重得好像要压出一道圆柱形的印子;光脚踩着的地板已经被捂出了汗,脚趾抓地,是咯叽咯叽的声音。
挂钟还在滴答滴答。
他频繁反复地看向早餐、楼梯、锅柄、门口,神色越来越慌张,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躲在它们的后面,躲在他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正盯着他看。
这种被偷窥的感觉让顾格越来越不自在,他深呼吸的动作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明显。
他觉得身体里有股灼热,有股逼迫自己跳起来、翻滚、砸东西的躁动在焦躁不安。
无数错觉般的感观在他身上浮现,
坐在沙发上的闷热、木头椅子咯疼了臀部、口腔里翻涌起油腻的臭味、电视里播放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还有楼梯,楼梯……
顾格猛地站了起来,椅子朝着身后倒下而嘭响,他面目扭曲、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客厅的所有的布局。
他看见了整栋房子。
朴素的外墙、留下了挂痕的外墙、新添的露台、围栏和桌椅、窗户、玻璃的窗户,还有窗边已经泛黄的外墙。
这就像一本陈旧的书,里面写着曾经足以让你彻夜幻想的故事。
当你再次抱起它,
你知道,
你在读书的时候会幸福,
只要你不去翻开它。
……
撕碎的食物和牛奶摆在餐桌上,拼凑出了一行字。
一道人影站在桌前。
桌上写着:
【直到我站在桌前,喘过气来,我才发觉,长久以来,我既想见你,又怕与你终生厮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