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吃着食粮的人
一夜好……好吧,这算不得什么好眠。
醒来的时候,顾格是侧着身的,被子只有一点盖在肚子上,剩下的全被夹在了两腿之间,还有压在了大腿下面。
记得睡前,自己是好好地平躺着睡的。
没想太多,顾格爬起身,习惯性地向着床边挪动身体,一头红发极其惹眼地撞进了顾格的视野里。
“早。”
“早。”
顾格扫了站在床边的哈尼斯一眼,对方也以着同样的眼神对视,没过两秒,顾格自己移开了视线,掀开被子下床时问道:“今天是农田?”
“嗯,食尸鬼的农田。”
…………
刘宇和向家辉,同一个班的同学,有着农林大学大三为止的学识以及高中为止毕业的学历。
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两人。
战后的世界,真正乱成一锅沸水的时间比人们想象中的短,那段如同平底锅煎油混水的日子结束的很快,甚至已经看不到单独行动的人了。
毕竟,食物→▉人→几人→团体→群体→占山为王,类似这样的食物链里,谁作为第二营养级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像是末世片里的配角还没有遇见主角之前一样。
刘宇和向家辉原本还有四个同寝室的兄弟,在一个他们都被大团体抓住了的某天,四个人变成了搬钢筋墙块探路的下层人,刘宇和向家辉则是被留下来种田。
人是随机的,田在天台上,两人被锁在天台上的房间里,只有带着脚镣才能出来。
没多想,没有坚韧不拔,没有宁死不屈,种种田抓抓虫治治病就能够活下来,头几天两人还会整夜想着死去的四个兄弟,一个月后,也就再没提起过了。
其实,如果田种得好,也没遇见什么大病,这两个人很快也会变成下层人的。
毕竟他们每天做事的时候,都还有人在那里监管。
只不过还没到时间,算起来才过了两三个月吧,这个大团体也被人一锅端了,死的死活的活,作为负责种田两个人自然又被留了下来。
后来的一切,和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在不同营地之间辗转,以会种田的手艺活了下来,再然后……以活了下来,活了下来。
是的,到了最后,他们也不只是个种田的了。
能活下来的人,都没有什么简单的人。
现在的他们,已经成了整座小镇里,最惊悚的两人,早已远远超出了止小儿夜啼的水准。
…………
镇子外,其实是有农田的。
这片农田种植都是香料一类的植物,例如葱、香菜、洋葱。整片田种在户外而非温室,产量极低,但好在小镇人口也极少。
猫们并不怎么喜欢香料,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每一个,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整片天地还处于亮与暗交织的时刻,巨大的石器撞击声从田埂那头的小屋里响起。
屋子里,转来了窸窣的声音。
金属与什么相撞的响声,硬物砸进土里的声音,木门被推开吱呀叫喊,肮脏不堪的四只布鞋一瘸一拐地从门后走出,两大块金属被木棍拖在身后。
走过之处,一条痕迹。
步履蹒跚的两道身影在田间劳作,他们举起过于沉重的工具,一下下砸进眼前的土里。光线昏暗,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只觉得影子被遮去了什么。
松土、浇水、施肥。
和所有在田间劳作的人一样,他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把锄头砸进地里,把水泼进土里,把排遗物草草掩埋。
他们踩在田埂上,走着,巡视着两侧的植物。
啪塌、啪塌走着。
远方好像有什么声响,泥沙被滚动,湿土被踩出凹痕,两个身影出现在路边,隔着一片田,与两个身影对视。
对视。
啪塌。
对不上了。
……
四人坐在田埂上,四只眼睛时而对视,时而移开。地上还有扁了些的四只,只可惜它们翻不过身,对视不到别人。
刘宇、向家辉。
他们两人选择的死法都一样,过劳死。
大概有四百年了,他们每天都在田里耕作,冬天则是去以劳作换取食物,下一整年的食物。
田在户外,他们也在户外。
没有遮阴的情况下,只需要在暴露在太阳光下十几分钟,皮肤上就会出现极其显眼的皮肤疾病,随着时间推移,面积越来越广,甚至开始腐烂,掉落。
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的他们,浑身都已腐烂得不成人形。
稀疏几根的头发、大片脱落的头皮、走路时摇摇欲坠的肉、支撑着烂肉的骨架……活下来的人里,或许只有他们最符合食尸鬼的形象了。
又或许,最不符合。
田埂上坐久了,头皮开始发痒。顾格挠了挠,撕下一小片头皮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