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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的救赎

共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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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四章:道夫

第四章:道夫

“喂?喂?你还好吗?”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将我从那几乎要将我溺毙的寒意中猛地拽了出来。

我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指尖冰冷黏腻,全是冷汗。“我…我还好。”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陈默,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因为我耳朵…有毛病?”

“不是毛病,是特质。一种罕见的、与特定物理‘记录’产生共鸣的神经感知特质。”陈默纠正道,语气依旧严肃,“但本质上,是的。你成了它的‘接收天线’。它被困在那面墙的‘记忆’里,而你,是它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它想出来,或者…至少想让你知道它的存在。你的每一次回应,每一次恐惧,都是在给它‘充电’,让它在你这边的‘信号’变得更清晰。”

“那我该怎么办?”我几乎是在恳求,“切断连接?怎么切?把耳朵弄聋?”

“那可能没用。”陈默立刻否决,“连接点可能已经不止是听觉。你的大脑,你的神经感知模式,甚至你的注意力本身,都成了通道的一部分。粗暴地破坏感官,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或者…只是让连接以更扭曲的方式呈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面墙的‘记录’到底是什么。关于上一个‘接收者’。还有,那个电话号码。我已经在找人查了,但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你必须保持‘低电量模式’。”

“什么意思?”

“尽量待在人多、背景噪音复杂的地方。避免绝对安静。用白噪音,音乐,什么都行,填充你的听觉环境,干扰它的‘信号’。尽量不要独处,尤其不要长时间、专注地思考这件事。分散你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回那间公寓,也不要再试图主动去‘听’它、‘看’它、‘想’它。你在给它提供坐标和能量。”

人多,嘈杂,不独处,不回公寓…这听起来像是让我回归一种看似正常的、社交性的生活。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就像一个人形雷达,一个移动的“裂缝”,走到哪里,都可能把那股寒意和窥伺感带到哪里。

“陈默,如果…如果它不只是想让我‘知道’呢?”我压低声音,看着医院外来来往往、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群,“如果它想…更多呢?电话里说‘墙薄了’,‘找到你了’…这听起来不像是只想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陈默最终承认,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沉重,“所以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那‘记录’的源头是什么。在那之前,自保是第一位的。记住我的话。另外,前租客的信息,尽快查。”

通话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初秋略显萧瑟的街头,感觉自己是如此格格不入。阳光很好,但我浑身发冷。嘈杂的车流人声灌入耳朵,非但不能让我安心,反而让那潜伏在听觉背景板深处的、有节奏的微弱嗡鸣,变得更加难以忽略。它像心跳,但比心跳慢,比心跳沉,固执地在我颅骨内敲打着,一下,又一下。

我没听陈默的。我没有去人多嘈杂的商场或咖啡馆。我回到了酒店。那个狭小、封闭、安静的标准间,此刻反而让我觉得有几分可控。至少,这里没有那面墙。

我用手机播放着激烈的摇滚乐,把音量开到近乎震耳欲聋。强烈的鼓点和失真的吉他暂时淹没了其他一切。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吸顶灯,试图放空大脑。

但我失败了。

“墙薄了…”

“找到你了…”

那沙哑的声音,混合着陈默关于“接收者”、“裂缝”、“共振”的理论解释,像病毒一样在我脑海里复制、拼接、推演。空置房里灰褐色的洇染、细小的剥落、深深的抓痕…上一个“接收者”…他/她经历了什么?他/她是否也接到了电话?是否也感觉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近在耳边?近在…脑子里?

他/她现在在哪里?是终于摆脱了,还是…成了那“记录”的一部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接收者”的感知最终与“记录”完全同步,甚至覆盖了“接收者”本身的感知…那会怎样?“接收者”会变成什么?一个行走的、承载着那段绝望敲击记忆的…容器?

不,不能再想下去。陈默说了,要分散注意力。

我强迫自己拿起手机,不是为了查前租客(那个念头让我抵触),而是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短视频。光怪陆离的信息流冲刷过眼前,但无法进入大脑。我的耳朵在轰鸣的音乐间隙,依然固执地搜索着那规律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

陈默发来一条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像是从老旧档案或报告上拍下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份表格的一部分,似乎是某种工程记录或事故报告。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用红圈标了出来:

**项目名称:辉城国际公寓A栋

位置:12层A户型与B户型之间东侧剪力墙

日期:2008年11月7日

记录事项:墙体浇筑过程中,因模板支撑系统局部失稳,发生小范围混凝土倾泻及…(后面几个字被污迹遮盖)…一名夜班杂工…(被遮盖)…失踪。经现场紧急清理及搜寻,未发现失踪人员。初步判断可能被…(大片污迹)…后续浇筑按计划完成。该段墙体经检测,结构强度符合设计要求。事件已按意外事故处理并上报。**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2008年11月7日。墙体浇筑。失踪。夜班杂工。

A户型与B户型之间…东侧剪力墙…

那面五十公分厚的承重墙。

混凝土倾泻…失踪…未发现…后续浇筑按计划完成…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感和寒意从胃里翻涌上来。我仿佛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混凝土搅拌和泵送的轰鸣,看到昏暗的、布满钢筋的施工层面,感受到湿冷粘稠的混凝土浆体那令人窒息的重量和压力…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封进去了。在那面墙里。

在绝望、黑暗、窒息中,他做了什么?敲打?抓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引起注意,试图抓住一丝生的可能?

那持续了多久?直到力量耗尽,直到意识沉入永恒的混凝土黑暗?

而他的敲打,他的抓挠,他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被凝固的混凝土,被那个特殊的位置,被某种无法解释的物理条件…“记录”了下来。

成了一段困在墙里的、“活”的死亡记忆。

所以,敲击声是那个节奏。抓痕是那个角度。灰褐色的洇染…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生命最后消逝的痕迹?

“墙薄了…”不是墙物理变薄。是随着时间流逝,随着“记录”被一次次偶然的“共振”轻微触发(也许以前也有其他住户有过短暂的、被忽略的“幻听”),或者,随着我这个“接收者”的出现和强烈反馈,那段被封存的“信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试图突破“记录”的介质,与能感知它的外界重新建立联系。

“找到你了…”它找到了我。一个能清晰“听”到它的求救(或是执念)的耳朵。

它不是恶灵。它是一段凝固的、悲惨的死亡过程。但它渴望被听见,被知晓,也许…渴望“出来”。这种渴望本身,在经年累月的禁锢和与建筑结构的共生中,是否已经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具有指向性的东西?

我颤抖着手,给陈默打字:“这是…真的?一个人?被封在墙里?我的墙里?”

陈默很快回复:“档案记录是这样。真实性存疑,但与你描述的现象高度吻合。如果这是源头,那‘记录’的强度和对‘接收者’的执着就可以解释了。这是最极端的‘重复性行为’和‘强烈情绪’。”

“我该怎么办?”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知道我听见了!他想出来!或者他想让我…把他弄出来?”

“冷静。”陈默的回复简短有力,“首先,这只是基于记录的推测。其次,即便为真,‘它’也早已不是那个具体的‘人’,而是一段物理‘印记’。你的恐惧和过度关注,才是目前最大的危险。你在强化这段‘印记’与你个人感知的绑定。”

“难道就假装不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我睡觉的墙里面!”我情绪有些失控。

“知道真相有助于你理解,但不应加深你的卷入。记住,保持距离,物理上和注意力上。我会继续查那个电话号码和前租客。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无趣’下来,切断‘共振’的反馈环路。去看电影,去健身房,去人多的餐厅吃饭,让自己累到倒头就睡。就是别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陈默的建议理智到近乎冷酷。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办法。

我放下手机,关掉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但那嗡鸣声却没有如预期般清晰起来——它似乎被刚才的信息冲击得暂时隐匿了,或者,是我的大脑过于震惊,暂时屏蔽了它?

我决定听从陈默的部分建议。至少,离开这个房间。

我去了酒店二楼的餐厅。正是晚餐时间,人不少,杯盘碰撞声、交谈声、背景音乐声混成一片。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份简餐,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面墙,不去想混凝土,不去想那个消失的杂工。

有那么一会儿,我似乎成功了。嘈杂的环境音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包裹住我,让我感到一丝暂时的麻痹。

直到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陈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酒店的电话?还是…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指尖冰冷。接,还是不接?

如果是它…它已经能调用不同的号码了?如果是酒店或其他正常来电,错过可能也有麻烦。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略显嘈杂的餐厅里并不算突出,但在我耳中却如同丧钟。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放到耳边。

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种细微的、稳定的…嗞嗞声。像是电流干扰,又像是…某种缓慢的摩擦声。过了几秒,那沙哑的、非人的声音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接近:

“为…什…么…跑……”

声音里没有了疑问,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铺直叙的质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得…见……”

“……墙…里…好…黑……”

“……冷……”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冰渣,刮擦着我的耳膜和神经。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混凝土灰尘和潮湿霉菌气息的寒意,顺着听筒蔓延过来。

“……帮…我……”

最后两个字,轻微,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量。

嘟——

电话挂断了。

我僵在座位上,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忙音。餐厅的嘈杂一瞬间离我非常遥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有那三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帮…我…

怎么帮?把墙凿开?把那具不知道是否还存在、以何种形式存在的遗骸挖出来?且不说工程能否被允许,即便挖出来,那段“记录”,那种“共振”,就会消失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它”的目的?利用“接收者”的恐惧和同情,诱使其采取行动,从而…让自己真正“出来”?

又或者,“帮我”有着更可怕的含义?它想要的,不是物理上的解放,而是…一个替代?一个能承载这段记忆、感知这份黑暗与冰冷的新“容器”?

“先生,您的餐需要加热吗?”服务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早已凉透。服务员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不…不用了。结账。”我仓促地说,掏出钱放在桌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那通电话彻底击碎了我勉强维持的镇定。

它知道我在哪里。它知道我换了地方。它甚至能“感觉”到我的逃避,并对此发出质问。

“为什么跑……”

它不满足于只是被“听见”。它在要求更多。关注?回应?还是…某种形式的“连接”?

陈默的“低电量模式”理论,在它清晰的、带有指向性的言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不是一个被动的接收天线,我成了一个被主动搜寻和定位的目标。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坐以待毙,只会让连接越来越深,直到…不可挽回。

我需要主动做点什么。在彻底被拖入那片混凝土的黑暗之前。

我想起陈默提到的另一个方向:前租客。

如果在我之前,这间房也有过其他“接收者”,哪怕只是短暂地、微弱地接收到信号,他们或许会留下一些信息,或者…采取过一些行动。他们的结局,或许能给我指引,哪怕是反面的警告。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我没有房东的直接联系方式,只有中介公司的电话和一个企业微信。我拨通了中介小王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似乎他在外面带客户。

“喂?林先生啊,有什么事吗?”小王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热情,但有些不耐烦。

“小王,不好意思打扰你。有点急事想问问,关于我现在租的这套房子,1202。”

“房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小王立刻警觉起来。

“不是房子硬件问题。”我斟酌着用词,“是…我想了解一下,在我之前,上一任租客的情况。他大概是什么时候退租的?租了多久?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有点…有点私事可能需要联系他一下。”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像是可能有什么遗留物品或者费用需要确认。

小王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含糊:“上一任租客啊…我想想。租了大概…三四个月?具体我记不清了,得回公司查系统。联系方式…这个属于租客隐私,我们一般不能提供的。林先生,是有什么纠纷吗?还是他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有纠纷,也不是落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是一些…比较个人化的事情,想请教他。真的挺重要的。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哪怕只告诉我他的名字,或者大概是什么样的人?租了三四个月就搬走,是工作调动还是…?”

小王又停顿了几秒,背景的嘈杂声小了些,似乎他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不同寻常的谨慎:

“林先生,实话跟你说吧,上一任租客…我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是个男的,挺年轻的,做什么的不知道。但他退租退得很突然,合同没到期就不要押金直接走了,屋子…好像也没怎么收拾。当时还是我们去做的交割。公司系统里…他留的联系方式后来好像也失效了,打不通。所以…恐怕帮不到你。你是不是…在房子里遇到什么…不太对劲的事了?”

最后一句,他问得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丝试探。

我心里一沉。退得突然,不要押金,联系方式失效…这听起来绝不是什么“工作调动”。

“不对劲?你指什么?”我反问,心跳加速。

小王干笑了一声:“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有些老房子,偶尔有点奇怪声音也正常,可能是水管,或者楼板热胀冷缩。林先生你别多想。那个…我这边客户还等着,先挂了啊,有什么房屋维修的问题你再找我。”

不等我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掌心冰凉。小王最后那段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欲盖弥彰。他肯定知道什么。上一任租客的异常退租,他心知肚明。他甚至可能不是第一个“异常”退租的。

这房子,这面墙,是个“问题房”。中介和房东可能都知道,只是瞒着不报。

绝望感更深了。从官方渠道获取前租客信息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这条线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默。

“号码查到了。是一个已经停用的预付费号码,三个月前激活,一周前停机。激活地点在城西一个报亭,无法追踪使用者。前租客的信息,有进展吗?”

我把我从中介那里得到的含糊信息和我的猜测告诉了陈默。

“果然。”陈默回复,“‘记录’的活跃度可能一直在缓慢增强,或者,它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接收者’。之前的租客或许只是轻微感知,不堪其扰选择逃离。而你…可能是它找到的‘信号’最强的一个。”

“那我是不是没救了?”我打下这行字时,手指都在抖。

“别放弃。还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暂时‘屏蔽’或‘干扰’信号。”陈默的回复让我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什么办法?”

“高强度、有规律的物理性白噪音,或者…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原理是压制你的异常听觉神经活动,或者用更强的、可控的外部信号覆盖掉它的‘共振’频率。但这需要专业设备,而且治标不治本,只能作为应急手段。”

“哪里能弄到?”

“我有门路可以借到一台便携式的声波发生器,常用于某些特殊环境的噪音模拟或听觉实验。我可以设置一个程序,持续播放一种能最大程度干扰神经同步性的复合频率噪音。但这东西不能长期佩戴,对你的正常听力也有潜在影响,而且…它可能会激怒‘它’。”

“激怒?”

“如果你的听觉通道被暂时强行‘堵塞’,那段‘记录’为了维持连接,可能会采取更激烈、更不可预测的方式试图突破。比如,增强视觉或其他感官的侵扰,甚至…尝试更直接的‘接触’。”

更直接的接触…我想起沙发靠垫里的低语,那仿佛近在耳边的感觉。如果“接触”更进一步…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我问。

“在找到根本性的解决方法之前,这是我能想到的、可能为你争取一些时间和喘息空间的办法。你可以选择不用,继续按照‘低电量模式’坚持,直到…我们找到其他线索,或者你坚持不住。”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耳内的嗡鸣似乎永不停歇,带着那个消失杂工的冰冷和绝望,一下下叩击着我的意识。电话里的“帮帮我”还在回荡。中介含糊其辞的警告。前租客的突然消失。

我坚持不住了。我害怕下一次电话响起,害怕下一次声音出现在我枕头边,害怕有一天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流淌的、灰色的混凝土。

“把设备给我。”我打下这句话,发送。

“好。明天下午,老地方见。市中心图书馆三楼自然科学阅览区,靠窗倒数第二排。带上你的检查报告原件。记住,在此之前,保持警惕,但尽量放松。”

放下手机,我精疲力尽。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同一条流动的光之河流。但我知道,在那片光芒照不到的深处,在那面五十公分的混凝土墙里,有一段冰冷的死亡记忆,正沿着我听觉神经的微小电流,沿着我恐惧的纤维,缓慢地、执着地,向着我的世界爬行。

我捂住耳朵。

那嗡鸣穿透了手掌,穿透了皮肉与骨骼。

笃。

笃。

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