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噬海
闽南最偏的渔村“断屿”,世代靠讨海为生,却从不敢踏足村东三十里外的“墨渊”。老人们说,那片海域底下压着一只成了精的虾蛄王,青黑甲壳比战船铁板还硬,螯钳能夹断锚链,更要命的是,它专吃活人。
林潮生不信邪。三个月前,他爹带着整船渔获消失在墨渊边缘,搜救队只捞回半块染血的渔网,网眼里嵌着枚指甲盖大的青黑色甲壳,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村长老烟枪拄着拐杖敲他的船板:“潮生,认栽吧,那是‘螯神’收了人,再去就是送死。”
可林潮生忘不了爹临走前的笑,忘不了娘终日以泪洗面的模样。他偷偷修好了爹留下的旧渔船,备足了渔网、鱼叉,还有一把从镇上铁匠铺定制的锰钢砍刀,刀背刻着“还我爹命”四个小字。出发前夜,邻家姑娘阿珠塞给他一包用朱砂泡过的糯米:“我阿公说,邪物怕这东西,你……活着回来。”
船行至墨渊,海水骤然从碧蓝变成深黑,阳光穿不透三尺水层,海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潮生抛下沉底网,刚要坐下歇口气,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艘船被顶得晃了晃。他攥紧砍刀冲到船边,只见黑色的海水里,一道青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咔嚓——”
船舷的木板突然裂开一道缝,海水顺着缝隙渗进来。林潮生低头,看见两只寒光闪闪的螯钳正从船底往上顶,那螯钳足有婴儿手臂粗,关节处布满尖刺,甲壳上的纹路像古旧的符咒。他想起老人们说的,虾蛄王的螯钳能产生瞬间高压,击碎岩石如同捏碎饼干。
他抄起砍刀狠狠劈下去,刀刃砍在甲壳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怪物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发力,船底的木板瞬间崩裂,海水汹涌而入。林潮生重心不稳摔在船板上,眼看整艘船就要沉没,他突然想起阿珠给的糯米,抓起身旁的布包就往水里扔。
糯米遇水散开,在黑水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水下的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耳得让林潮生耳膜生疼,船底的撞击突然停止了。他趁机爬起来,拼命往回划桨,可没划多远,船尾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整艘船被拖得往后倒退。
林潮生回头,只见墨渊深处浮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那东西足有半艘渔船大小,青黑色的甲壳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斑纹,头部两侧的复眼像两颗浑浊的黑珠,正死死地盯着他。最吓人的是它胸前的那对螯钳,一只像巨大的锤子,布满了凸起的硬刺,另一只像锋利的剪刀,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刚才船板就是被这东西剪断的。
“爹……”林潮生突然看见,那怪物的甲壳边缘,挂着一块熟悉的布料,正是他爹失踪时穿的那件蓝布衫。愤怒压过了恐惧,他握紧锰钢砍刀,趁着船身被顶起的瞬间,猛地跳到怪物的甲壳上。
甲壳坚硬光滑,林潮生差点滑倒,他死死抓住甲壳上的纹路,举起砍刀就往怪物头部的缝隙砍去。那怪物吃痛,疯狂地扭动身体,巨大的螯钳往背上挥来,林潮生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怪物,它变得更加狂暴,猛地往海里一沉,想要把林潮生淹死。林潮生呛了几口海水,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他想起爹曾经教过他,虾蛄的鳃部是弱点。他忍着剧痛,摸索着爬到怪物的头部下方,那里有一片柔软的白色组织,正是它的鳃。
他举起砍刀,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砍刀深深刺入鳃部,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巨大的螯钳胡乱挥舞,差点把林潮生拍碎。林潮生死死按住砍刀,直到怪物的动作慢慢停止,身体开始往海底沉去。
他挣扎着爬回即将沉没的渔船,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看着墨渊的海水慢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可胳膊上的伤口和船底的破洞提醒着他,那只吃人的虾蛄王是真实存在的。
回到断屿,村民们都围了上来,看着林潮生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样子,还有他带回的那块巨大的螯钳碎片,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老烟枪抚摸着螯钳碎片,叹了口气:“螯神终究是被凡人杀了,断屿的海,以后该太平了。”
可林潮生却睡不着觉。他总想起那只虾蛄王临死前的眼神,那眼神里除了狂暴,似乎还有一丝不甘。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在怪物的鳃部发现了一枚生锈的铁锚碎片,那碎片上刻着外国文字,显然不是断屿渔船的锚。
三个月后,一艘远洋货轮在墨渊附近沉没,打捞队在残骸中发现了大量被撕碎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有类似螯钳造成的伤口。林潮生站在海边,看着墨渊的方向,突然明白,他杀的那只虾蛄王,或许只是个开始。深海之下,还有更多不知情的恐怖东西,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