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深山木屋 . 终章:咒解
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间木屋里,变成和女人、婴灵一样的东西,在黑暗里等着下一个牺牲品。
意识被冰冷的雾气包裹,身体轻得像一张纸,耳边是女人无休止的哭泣和婴儿尖锐的笑。我能看见自己的躯壳,僵在木屋的木板床上,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和三十年前死去的她,一模一样。
原来,所谓的留客,就是把活人变成诅咒的一部分。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时,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是我慌乱逃跑时,从村民家顺手抓来的一把糯米。那位砍柴大爷说过,山里的糯米沾过山神香火,能压邪。我当时只当是心理安慰,胡乱塞进口袋,竟一直带在身上。
糯米的温度越来越烫,像一团小火,灼烧着我的口袋。女人的哭声突然变得凄厉,抓着我手腕的冰冷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啊——!”
刺耳的尖叫震得木屋的木板嗡嗡作响,墙角的霉斑开始发黑、卷曲,像被烈火灼烧。我猛地回过神,挣扎着从虚无的意识里挣脱,一把掏出糯米,狠狠朝着面前的黑影撒了过去。
“滋啦——”
白烟四起,女人的身影在白烟里扭曲、消散,怀里的婴灵发出痛苦的嘶鸣,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消失在黑暗中。
我趁机爬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木屋里。月光从破碎的小窗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灰尘,还有墙角那缕永远扫不干净的黑发。
我不能再逃了。
逃,只会让诅咒跟着我,缠上更多人,也会让我永远活在恐惧里。
我咬着牙,借着月光,在屋里翻找。诅咒的根源,一定在这里。
很快,我在床板底下,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铁盒,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撮干枯的黑发,一枚断裂的银镯子,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温柔。照片背后,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盼君归,盼儿安,若不归,便相伴。
原来,诅咒不是恨,是执念。
男人抛弃了她,她抱着孩子在屋里绝望上吊,死前用怨气立下血咒:所有住进这间屋的人,都要留下来陪她和孩子,永远不得离开。
而解开诅咒的唯一方法,不是驱赶,不是破坏,是了却她的执念。
我攥着照片,浑身发抖,却突然冷静下来。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会回来了,但你的孩子,不应该永远困在这里。”
“我送你们走。”
我找来柴火,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点燃,把铁盒里的东西,连同照片一起,轻轻放进火里。火焰舔舐着黑发和照片,女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却不再狰狞。
她站在火光里,空洞的眼窝里,流出两行血泪。怀里的婴灵,不再是青紫的样子,变成了襁褓中粉嫩的模样。
“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再阴冷,而是带着解脱的温柔。长长的黑发不再湿黏,随风轻轻飘动。她对着我轻轻弯腰,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了深山的雾气里,一点点消失不见。
火灭了,灰烬被山风吹散。
我回头看向木屋,墙角的霉斑消失了,刺鼻的腥气没有了,连木板的吱呀声,都变得安静。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诅咒,终于解了。
我走下山,再次遇见那位砍柴大爷。他看见我,满脸震惊:“你……你居然活着出来了?还好好的?”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回到城里,我枕头边再也没有出现过黑发,凌晨两点再也没有指甲刮玻璃的声音,床底的叹息,也彻底消失了。
那间深山脚下的木屋,从此再没有怪事发生。
后来有人听说木屋没了诅咒,进山把它翻修成了山间小屋,供游客歇脚。每一个住过的人,都说那里安静、温暖,从没有过任何诡异的事。
只是偶尔,在月光很亮的夜晚,住在木屋里的人,会看见山路上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背影,走得很慢,很安稳,一步步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诅咒。
是终于回家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