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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的救赎

共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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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蚕豆花仙

春风吹过慈祥村的田埂时,成片的蚕豆花便开了,紫白相间的小花瓣,像停满了蝴蝶。阿豆便是在这样的春光里,修出了灵识,成了精的蚕豆花妖。

她生得极软,眉眼温顺,皮肤是蚕豆叶般清浅的绿,笑起来时,嘴角会弯成蚕豆花舒展的模样。她无父无母,在村外的蚕豆田扎根百年,看惯了村里的日出日落,也看惯了那个日日来田埂边劳作、眉眼温和的男子——王宇。

王宇是慈祥村最老实的人,父母早逝,独自守着几亩薄田,性子软,心肠善,见了流浪的猫狗都会喂口饭,见了阿豆孤零零站在田埂,便以为是迷路的孤女,拉着她回了家,给她热饭,给她铺床。

阿豆的心,就像春日里吸饱了雨水的蚕豆,慢慢胀得满是暖意。她不懂人间情爱,只知道跟着王宇,心里安稳。王宇也觉得这姑娘干净温顺,像田埂上的蚕豆花,看着就舒心。

没有盛大的婚事,只是请了村里的长辈吃了顿便饭,阿豆便成了王宇的妻。她手巧,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织布做饭,样样都做得好,更奇的是,经她手照料的庄稼,长得比谁家都好,蚕豆结得又大又饱满,稻穗沉得弯了腰。

没过几年,阿豆为王宇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子像王宇,温厚老实,女儿像阿豆,眉眼娇软,皮肤带着淡淡的青气。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王宇每日劳作归来,都能看见妻儿在门口等他,炊烟袅袅,饭菜飘香,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阿豆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身份,她怕身上的花香,怕指尖不经意冒出的嫩芽,怕阳光太盛时会忍不住想扎根在泥土里。可她忘了,妖与人,终究殊途,再隐秘的痕迹,也总有暴露的一天。

那年大旱,三个月滴雨未下,村里的庄稼全都蔫了,河水干涸,土地龟裂,家家户户愁眉不展,唯有王宇家的田,依旧青翠,蚕豆花迎着烈日开得热烈,果实累累。

村民们起初是羡慕,后来便起了疑心。

那天,阿豆在田埂边给庄稼浇水,烈日当头,她实在难受,指尖不自觉地生出了细细的绿芽,手腕上浮现出蚕豆花的纹路,周身飘起淡淡的蚕豆花香,与田地里的花香融为一体。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村长看见。

村长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跑回村里,扯着嗓子喊:“妖怪!王宇家的媳妇是妖怪!是蚕豆成精了!”

一句话,像惊雷炸响在慈祥村。

村民们本就因大旱心焦,此刻被恐惧裹挟,纷纷抄起锄头、扁担,朝着王宇家涌去。他们骂阿豆是妖物,说她克得村里大旱,说她迷惑了王宇,要把她抓起来烧死,以平息天怒。

王宇听到动静,立刻把阿豆和一双儿女护在身后,他脸色苍白,却死死挡在家人身前,对着愤怒的村民嘶吼:“她不是妖怪!她是我的媳妇,是孩子的娘!她从来没害过人!”

“没害人?那咱家的庄稼为何枯死,就他家的长得好?”

“大旱肯定是她带来的!妖物就不该留在人间!”

“把她交出来!烧死她!”

村民们的叫喊声越来越凶,石块和泥巴砸在门上,砰砰作响。儿女吓得躲在阿豆怀里哭,儿子紧紧抓着王宇的衣角,女儿搂着阿豆的脖子,喊着“娘不怕”。

阿豆把孩子搂得更紧,她的眼眶红了,指尖的绿芽因慌乱而颤抖。她看着护在身前的王宇,看着怀里啼哭的孩子,看着窗外面目狰狞的村民,心里又酸又痛。

她修行了百年,只为在这人间寻一处安稳,她从未想过害人,只想守着丈夫儿女,过平凡的日子。可此刻,她才明白,妖与人的界限,从来都无法跨越。

她轻轻拉了拉王宇的衣角,声音温柔却带着哽咽:“宇哥,别护着我了,他们要的是我……”

王宇猛地回头,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我不!你是我媳妇,我死都不会让他们伤你!”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摇摇欲坠,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阿豆泛着青气的脸颊上,也落在她眼底滚落的泪珠上。她知道,这场因爱而起的人间缘分,终究要在村民的愤怒里,迎来最艰难的时刻。

而她身后的一双儿女,还在懵懂地哭着,不知道他们的娘,即将面临怎样的劫难,也不知道他们的家,即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