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深山木屋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省那点房租,搬进了山脚下那间没人敢碰的旧木屋。
房东是个满脸褶皱的老人,递钥匙时手一直在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半天憋出一句:“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千万别开门,千万别往窗外看。”
我只当是老人的怪癖,笑着应下,转身就把这话丢在了脑后。
木屋很旧,木板墙被岁月泡得发黑,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霉斑,一推开门,就有一股潮湿的腐土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像动物尸体腐烂的腥气。屋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桌,还有一扇紧紧关着的、钉死的小窗。
最奇怪的是,整间屋子,找不到一面镜子。
第一天夜里,我睡得不安稳。
凌晨两点,窗外传来了细碎的指甲刮木板的声音。
“吱——吱——”
很轻,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尖尖的手指,一下一下挠着木屋的外墙。
我缩在被子里,想起房东的话,没敢动。那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渐渐停了。我松了口气,以为是山里的野猫,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听见床底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女人,又像小孩。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床底的阴影。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正隔着床板,静静地看着我。
第二天,我在墙角发现了一撮黑色的长发。
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是短的,而那缕头发又长又枯,像在水里泡了很久,黏糊糊地缠在一起,末端还沾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渍。我吓得一把丢开,用扫把狠狠扫出屋外,可傍晚回来时,那缕头发,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原来的墙角。
我开始害怕了。
我问附近的村民,这木屋以前住过谁。
一个砍柴的大爷脸色煞白,拉着我躲到远处,压低声音说:“那屋子……被诅咒了。三十年前,住里头的女人,男人跑了,她带着个半岁的娃娃,在屋里上吊死了。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孩子,一尸两命。”
“后来有人住进去,没一个能熬过三天。”大爷的声音发颤,“有的半夜看见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床头,有的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上,身边全是湿头发……最后一个住的,疯了,嘴里一直喊‘别抓我,别抓我的脚’。”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当晚,我收拾好东西,想连夜逃走。
可刚走到门口,门打不开了。
明明没有上锁,木门却像被焊死了一样,无论我怎么拉、怎么踹,都纹丝不动。木板发出沉闷的震动,却连一条缝都不开。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亮屋子的轮廓。
我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从屋里面朝我走过来。
不是穿鞋的声音,是赤脚踩在木板上的、湿滑的触感,还带着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
我不敢回头,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手凉得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缝里还沾着黏腻的湿气。我能感觉到,有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后颈,又软又凉,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气息阴冷潮湿,像山涧的阴风。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挣脱,可肩膀上的手越抓越紧,疼得我骨头都快碎了。我猛地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身后的东西——
一个穿着白色破旧布衣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只有黑漆漆的深渊。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发黑的麻绳,深深勒进肉里,嘴角淌着暗红色的血。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东西,一动不动,只有小小的脑袋歪在一边,黑色的头发黏在脸上。
而她的脚,离地三寸。
“我的孩子……冷。”她空洞的眼睛对着我,声音越来越尖,“你陪他好不好?”
我尖叫着推开她,跌跌撞撞冲向那扇钉死的小窗,用尽全身力气踹了过去。木板“咔嚓”一声裂开,我扒着窗户往外爬,可就在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时候,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了。
很小,很细,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低头,看见一个面色青紫的婴儿,正睁着漆黑的眼睛,死死抓着我的脚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妈妈说……要你留下来。”
女人的笑声在屋里响起,尖锐又凄厉,回荡在空旷的深山里,吓得林间的乌鸦成群飞起,发出聒噪的啼鸣。
我拼命挣扎,指甲抠进泥土里,终于挣脱了那只小手,连滚带爬地从窗户翻了出去,疯了一样往山下跑。
身后,木屋的方向,传来了女人凄厉的哭喊,还有婴儿咯咯的笑声,缠在我的耳边,怎么也甩不掉。
我再也不敢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间木屋的诅咒,从来不是杀人——
是留客。
凡是进去的人,都会被当成孩子的玩伴,永远留在那间阴冷潮湿的木屋里,陪着那个吊死的女人,和她永远长不大的婴灵。
而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直到现在,我还能在深夜里,听见指甲刮我房门的声音,听见幽幽的叹息:
“你回来吧……我的孩子,想和你玩。”
那间木屋,至今还立在深山脚下,门窗紧闭,霉斑丛生,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下一个,不小心闯进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