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金色锁芯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脚下亮起，暖黄的光线下，那扇木门上的锁芯突兀地闯入视线。不是寻常的铜色或银色，竟是纯粹的金，像凝固的阳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流转着温润又刺眼的光泽。我停下脚步，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冰冷的门板，指腹掠过锁芯边缘的纹路，那细腻的触感让人心头发痒。
我身上恰好带着一串万能钥匙——是之前帮房东修锁时留下的，本是应急之用，此刻却像被那金色锁芯蛊惑般，不由自主地掏出其中一枚，对准了锁孔。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竟应声而开。我愣住了，原只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没想真能打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饭菜香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我，空气瞬间凝固。沙发上坐着一对老人，鬓角染霜，旁边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穿着灰色毛衣，女人围着米白色围巾，显然是一家人。我尴尬地站在门口，手还停留在门把上，脸唰地红了。
“你是谁？怎么开我们家的门？”年轻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警惕，却没有过分的敌意。
我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住在隔壁楼道，刚才路过，看到你们家门上的锁芯是金色的，太特别了，一时好奇就想试试能不能打开，没想到……真的开了。”我越说越觉得荒谬，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他们的斥责。
老太太从沙发上站起身，蹒跚着走到门边，眯着眼打量那锁芯，声音沙哑：“这锁芯啊，看着金灿灿的，像金子做的，其实就是铁疙瘩喷了层金粉。”老爷子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是啊，中看不中用，还特别容易坏，前阵子刚修过一次。”
年轻女人端来一杯水递到我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事没事，看你也不像坏人，就是太好奇了。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刚好饭菜刚做好。”
我本想拒绝，却被他们的热情打动，再加上心里对那锁芯还有些莫名的执念，便点头答应了。饭桌上，年轻男人告诉我，他叫李杰，女人是他老婆陈悦，两位老人是他的父母。我们聊得很投机，从锁芯聊到邻里琐事，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仿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可渐渐的，我发现了不对劲。老太太吃饭时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呆滞，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半天送不到嘴里。过了一会儿，她嘴唇微动，开始小声念叨：“我不想死，我还没吃饭。”起初声音很轻，后来越来越清晰，一遍又一遍，像坏掉的录音机在循环播放。
“妈，您怎么了？饭这不就在这儿吗？”李杰放下筷子，握住老太太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老太太却像是没听见，依旧重复着那句话，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我放下碗，轻声问李杰：“阿姨这是怎么了？”
李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昨天下午，我妈说要去地下仓库拿点旧家具，我们都没在意。可她去了好久都没上来，我和我爸下去找，就看到她蹲在仓库角落，嘴里一直念着我不想死，我还没吃饭，眼神就跟现在一样，神志不清的。我们把她扶上来，找了医生来看，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地下仓库？我的心猛地一跳，那金色锁芯的诡异感再次浮现，直觉告诉我，老太太的异常或许和仓库有关。“我能去地下仓库看看吗？”我脱口而出。
李杰和陈悦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但看我神色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带你下去。”
跟着李杰穿过狭窄的楼梯，地下仓库的门虚掩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纸箱、农具杂乱地摆放着，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光线昏暗。我顺着墙壁慢慢摸索，目光扫过一个个物架，忽然停留在角落的一个黑色木盒上。
那木盒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我示意李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正在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虫？”李杰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脸色凝重，盯着那些虫子，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柏菲白虫，一种罕见的寄生虫，专门寄生在人体上。它们会钻进人的神经中枢，控制人的意识，让宿主重复它们的诉求——我不想死，我还没吃饭，其实这不是阿姨的意思，是这些虫子在喊，它们想活下去，想汲取营养。”
我凑近木盒，仔细数了数，又看向李杰：“这些虫子繁殖速度极快，阿姨身上恐怕已经寄生了上千条。它们已经彻底破坏了她的神经，现在……已经没得救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柏菲白虫蠕动的沙沙声，和远处老太太依旧不停的念叨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昏黄的灯光下，那黑色木盒里的白色小虫，像无数个贪婪的灵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