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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自总裁办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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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归乡

培训最后一天,铁柱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城市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他从十八层的窗户望出去,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人。街道上已经零星有车灯划过,像流星坠入人间。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境碎片——绿色的裙子,苞米地,星光,还有那个笑。梦境和现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铁柱摸过来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他点开,母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铁柱,在省城还好不?吃饭了没?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吃该喝喝。家里都好,猪喂了,鸡也喂了,地里的草我让你王婶帮忙除了,你安心培训。”

后面跟着一条文字:“对了,村里这两天有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学,学好了回来,咱们用本事说话。”

闲话?

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坐起身,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含糊:“这么早,咋了?”

“妈,什么闲话?”铁柱直接问。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见母亲叹了口气:“也没啥,就是些吃饱了撑的。说你能去省城培训,是走了什么门路,还说你和那个女总裁......反正不好听的话。你别理,清者自清。”

铁柱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他其实猜到了。

从他当选对接人那天起,村里就有人眼红。等他去了省城,流言只会更甚。只是没想到,会传到母亲耳朵里。

“妈,您别听他们胡说。”铁柱声音有点干,“我就是去培训,学东西,回来好把项目做好。林总......林总是正经人,对我就是工作上的关照。”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赶紧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啥时候干过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我就是提醒你,在省城注意着点,别让人抓着话柄。那闺女......那林总,人家是体面人,咱们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铁柱心里一暖,又有点酸:“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射第一缕晨光,金灿灿的,像镀了层金。

很美,但很遥远。

就像林雪薇。

他想起昨晚她在餐厅里说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

是啊,他有他的世界,在赵家屯的三十亩地里,在猪圈鸡窝旁,在土炕粗瓷碗边。

她也有她的世界,在这玻璃大厦里,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在那些他听不懂的会议和文件里。

两个世界,本来不该有交集。

但现在有了。

因为一个项目,因为几穗苞米,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铁柱深吸一口气,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拿起酒店提供的一次性剃须刀,仔细刮干净。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些。

今天最后一天培训,有结业汇报,每个对接人都要上台讲五分钟,说说这几天的收获,和对项目的想法。

铁柱昨晚睡前想了很久,在笔记本上打了草稿。但此刻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心里又开始打鼓。

他能讲好吗?

在那么多“体面人”面前,用他这口带着东北腔的普通话,讲那些可能在他们看来很幼稚的想法?

但母亲的话在耳边响起:“用本事说话。”

对,用本事说话。

他赵铁柱别的没有,但有一身力气,一颗诚心,和那三十亩亲手种出来的苞米地。

这就够了。

上午九点,二十七层会议室。

铁柱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他今天穿了那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头发用水梳过,虽然还是有点不听话地翘着,但至少整齐。牛仔裤洗得发白,但干净。皮鞋擦得锃亮。

他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三天的笔记,虽然很多地方他还不太懂,但都是他一笔一划认真记下来的。

王经理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铁柱抬头,看见林雪薇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正红色,显得气场很强。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眼神冷静锐利。

她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

和昨晚在餐厅里,穿着深绿裙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她,判若两人。

铁柱看着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心里那点因为昨晚而滋生的、不该有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声,瘪了。

他在想什么呢?

人家是总裁,日理万机,昨晚那顿饭,可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是“对项目对接人的关照”。

仅此而已。

铁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页角。

汇报开始了。

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个上去讲。有的人准备充分,PPT做得精美,讲得头头是道;有的人紧张,磕磕巴巴,但至少能把意思说清楚;还有的人干脆照着稿子念,声音小得像蚊子。

铁柱坐在下面,手心开始出汗。

他准备的“草稿”就在笔记本上,用他最工整的字写着。但和那些用电脑做的PPT比起来,寒酸得像小学生的作业。

“下一位,赵家屯,赵铁柱。”王经理念到他的名字。

铁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腿有点软,但他稳住了。走到台前,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二十多个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以为然,也有鼓励。

铁柱看见了林雪薇。她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那平静的目光,让铁柱突然冷静了下来。

怕什么?

他赵铁柱二十三岁,没读过大学,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到过省城。但他种了五年地,养活了自己和母亲,把三十亩苞米种得全村最好。他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卑不亢。

这就够了。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铁柱开口,声音有点干,但还算稳,“我是赵家屯的赵铁柱。我没上过大学,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说我这几天学到的,和我想的。”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但没照着念。

“培训三天,我学了很多新词。产业链,品牌溢价,电商运营,物流优化......这些词我以前听都没听过。”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但我琢磨了一下,其实说的都是一件事:怎么把地里的东西,变成钱,变成更多钱,变成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钱。”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有趣。

铁柱也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但继续说:“我们赵家屯,别的没有,就有地,有苞米,有黄豆,有土豆。还有一样东西,可能各位觉得不值钱,但我觉得最值钱——实在。”

“我们种地,不糊弄。一垄一垄地犁,一株一株地种,一颗一颗地收。我们卖东西,也不糊弄。苞米是甜的,就是甜的;是糯的,就是糯的。不会把次的当好货卖,不会缺斤短两。”

“王经理讲品牌溢价,说品牌就是信誉,就是承诺。我想了想,我们赵家屯没品牌,但我们有信誉。我爷爷那辈就在那种地,我爹那辈也在那种,我这辈还在种。三代人,几十年,没卖过一颗发霉的苞米,没骗过一个买主。这算不算品牌?”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穿着朴素、说话带着土腔的青年,站在台前,用最朴实的语言,讲着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铁柱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林雪薇。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交叠,背脊挺直。但铁柱看见,她的嘴角,有一丝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那个上扬给了他勇气。

“这次培训,我学了很多。虽然还有很多不懂,但我会学。我年轻,有力气,肯吃苦。各位教我的,我会一样一样记下来,一样一样去试。电商不会做,我学;品牌不会建,我学;物流不懂,我学。”

“我不求一下子做多大,但求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今年先把这三十亩有机苞米种好,卖好。明年带动村里几户一起种,形成规模。后年......后年的事,后年再说。”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我就说这些。我们赵家屯,地是好地,人是实诚人。项目交给我们,我不敢说做到最好,但一定做到最实在。谢谢各位。”

说完,他鞠了一躬。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但很真诚。铁柱看见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手心全是汗,但心里是热的。

汇报继续。后面的人讲什么,铁柱没太听进去。他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混杂着紧张、激动和释放的情绪里。

直到会议结束。

王经理做了总结,宣布培训正式结束,后续会安排专人跟进各村项目。大家起身,互相道别,交换联系方式。

铁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赵铁柱。”一个声音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林雪薇站在会议室门口,正看着他。

“林总。”他走过去。

“讲得不错。”林雪薇说,声音不高,但清晰,“很实在,也很真诚。”

铁柱脸一热:“我就是瞎说......”

“不是瞎说。”林雪薇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抓住了最核心的东西。商业的本质是信任,品牌的基础是信誉。你懂这个,比懂那些术语更重要。”

这话说得认真,铁柱听出了里面的肯定。

“谢谢林总。”他小声说。

“下午什么安排?”林雪薇问。

“坐三点的大巴回去。”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铁柱赶紧摆手,“大巴就行,很方便的。”

林雪薇看着他,没坚持,只是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铁柱点头,心里那点因为距离而产生的失落,突然就淡了些。

至少,她还记得让他报平安。

中午铁柱在员工餐厅吃了最后一顿饭。还是自助餐,菜色丰富,但他吃得很快,心里惦记着回家。

吃完饭,他回酒店收拾东西。那件新买的衬衫仔细叠好,放进帆布包。西装也叠好,虽然皱了,但回去烫烫还能穿。药油放在最里面,怕碰碎了。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三天的房间。

很干净,很舒适,但不像家。没有烟火气,没有母亲絮叨的声音,没有老黄狗的哼唧,没有风吹过苞米叶的沙沙声。

他想家了。

想家里那个土炕,想灶台上那口大铁锅,想院子里那几棵向日葵,想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也想她。

但想她和想家,是两种不同的想。

想家是归心似箭,想她是......说不清道不明。

铁柱甩甩头,背上帆布包,走出房间。

下楼,退房,前台小姐笑容甜美:“赵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下次?

还会有下次吗?

铁柱不知道。

他走出酒店,站在金融街边,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城市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生机勃勃。

但他不属于这里。

从来都不属于。

他拦了辆出租车,去汽车站。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他刚从风云大厦出来,笑着说:“哟,在那上班啊?那可是好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不是,就去培训。”铁柱老实说。

“培训也好啊,能进那种地方培训,说明你有本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看着年轻,好好干,有前途。”

铁柱笑了笑,没说话。

前途?

他的前途在赵家屯的三十亩地里,在那片黑土地上,在那片绿油油的苞米中。

车到汽车站,铁柱付钱下车。车站里人山人海,各种气味混杂。他买了票,找到去县城的大巴,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大巴缓缓驶出车站,驶上高架,驶离这座城市。

铁柱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一点点后退,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车子驶上高速,两旁的景色变成了田野和村庄,虽然不如赵家屯那么原生态,但至少有绿色,有土地,有烟火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私信对话框还停在昨晚。他想了想,打字:

“林总,我上车了,大概五点到家。谢谢您这三天的照顾。”

发送。

很快,那边回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好好休息。”

“嗯。您也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好。”

对话结束。

铁柱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行驶,轻微的颠簸像摇篮。他慢慢睡着了,梦里又是那片苞米地,那个穿着深绿裙子的人,站在田埂上,对他笑。

下午五点半,大巴在县城汽车站停下。

铁柱拎着帆布包下车,深吸一口气。县城的空气比省城好多了,虽然也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但混着尘土和青草的气息,更真实,更亲切。

他转乘回村的小巴。开车的是村长的侄子,看见他,咧嘴笑:“哟,铁柱哥回来了!省城咋样?高楼大厦好看不?”

“好看。”铁柱在副驾驶坐下,“但没咱村好看。”

“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村长侄子发动车子,“对了铁柱哥,村里这两天可热闹了,你回去可得有点心理准备。”

铁柱心里一沉:“怎么了?”

“就那些闲话呗。”村长侄子压低声音,“说你靠......靠那啥,才拿到项目的。还说你在省城,和那女总裁不清不楚的。反正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铁柱沉默。

“你别往心里去。”村长侄子拍拍他的肩,“村里那些人你还不知道?见不得别人好。你这次去省城培训,那是给咱村长脸,他们那是眼红。”

“我知道。”铁柱说,声音有点闷。

车子驶上回村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路两旁的苞米地绿浪滚滚,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是赵家屯的轮廓,红砖灰瓦,炊烟袅袅。

家。

铁柱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色,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郁结,突然就散了。

怕什么?

他赵铁柱行得正坐得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车到村口,铁柱下车。正是晚饭时间,村里人三三两两坐在门口吃饭,看见他,都看了过来。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也有善意的。

“铁柱回来了?”

“培训咋样?”

“省城好玩不?”

铁柱一一应了,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走到自家院门口,母亲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他,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敛了笑意,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回来了?累了吧?饭做好了,洗洗手吃饭。”

“哎。”铁柱跟着母亲进屋。

晚饭是土豆炖豆角,贴饼子,还有一碗鸡蛋羹——那是他最爱吃的。铁柱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两碗菜。

母亲看着他吃,眼里是心疼,但没说什么。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母亲才开口:“铁柱,村里的闲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铁柱点头,“妈,您别担心,我没做亏心事,不怕他们说。”

“妈知道。”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握着他的手,“但人言可畏。那闺女......那林总,人家是体面人,咱们不能连累人家。往后,你注意着点,该避嫌的避嫌,该保持距离的保持距离。”

铁柱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心里突然很难受。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是为林雪薇好,也是为这个家好。

但他想起昨晚在餐厅里,林雪薇看他时温和的眼神,想起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时那种平静的语气,想起她手指碰触他手背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不想避嫌。

但他必须避嫌。

“知道了妈。”他低声说,“我会注意的。”

母亲拍拍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晚上,铁柱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星星很亮,和昨晚在省城酒店里看到的一样亮。但这里的星空更广阔,更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整个天穹。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私信对话框还停在下午的对话。

他想发点什么,想说“我到家了,一切都好”,想说“村里的闲话您别在意”,想说“谢谢您”。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只是点进她的微博主页,看着那张头像,那张侧影,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锁屏。

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有家的气息。

但心里空了一块。

像被谁挖走了一角,漏着风,凉飕飕的。

窗外,星光满天。

但有些星星,注定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摘,不能碰,甚至连想,都是一种奢侈。

铁柱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下地,还要干活,还要喂猪,还要捡鸡蛋。

日子还要过。

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省城,风云大厦,六十八层。

林雪薇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办公室里只开了盏台灯,光线昏暗。她换了身丝质睡袍,深酒红色,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着,是微博私信的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铁柱下午发的:“林总,我上车了,大概五点到家。谢谢您这三天的照顾。”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下午助理小陈进来汇报工作,顺便“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林总,公司内部有些......不太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她头也没抬。

“关于您和......赵家屯那个对接人,赵铁柱的。”小陈声音很轻,“说您对他特别关照,还单独带他去吃饭。有张照片,在餐厅门口,被人拍到了,在私人群里传。”

林雪薇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陈:“照片呢?”

小陈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是她和铁柱。在餐厅门口,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纸袋,低头看她。夜色里,两人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距离很近,姿态......暧昧。

林雪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谁拍的?”她问,声音很平静。

“不清楚,匿名发在群里的,已经删了,但......很多人都看到了。”小陈小心翼翼地说,“林总,要不要处理一下?我可以联系法务......”

“不用。”林雪薇把手机还给她,“清者自清。”

“可是......”

“我说了,不用。”林雪薇的语气冷了下来。

小陈不敢再说话,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雪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璀璨,但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藏着窥探的眼睛,和恶意的揣测。

她想起铁柱今天在台上讲话的样子。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说话时带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真诚。

他说:“我们赵家屯,地是好地,人是实诚人。项目交给我们,我不敢说做到最好,但一定做到最实在。”

很朴实,但很有力量。

像他这个人。

林雪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想起昨晚在餐厅,他说“您真好”时的样子。眼神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赞美。

那种眼神,她很久没见过了。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看她,要么是敬畏,要么是算计,要么是嫉妒,要么是讨好。没有人像他那样,只是单纯地看她这个人,不是“林总”,不是“风云集团总裁”,就是林雪薇。

这很珍贵。

但也......很危险。

对他是危险,对她也是。

林雪薇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点开私信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

“到家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

“到了。您还没睡?”

“快了。村里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都挺好。谢谢林总关心。”

语气客气,疏离。

和昨天在餐厅里,那个放松的、会笑的青年,判若两人。

林雪薇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失落?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有些距离,正在被无形地拉开。

有些话,不能再说了。

有些事,不能再做了。

她打字:

“早点休息。晚安。”

发送。

那边回:

“晚安,林总。”

对话结束。

林雪薇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种时时刻刻要提防、要算计、要保持距离的累。

但这是她的世界。

她选择的世界。

而他的世界,在赵家屯,在那片星空下,在那片苞米地里。

两个世界。

中间隔着的,不是一百五十公里。

是比一百五十公里更远的东西。

林雪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的、职业的光芒。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而某个农家院里,有个年轻人,正对着手机发呆。

星空下,两个世界,两个人。

各自守着各自的界限,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

夜,还很长。

本章完。

下章预告:流言在村里愈演愈烈,铁柱顶着压力推进项目,却遭遇意想不到的阻力。林雪薇在省城得知消息,第一次为私事动用了总裁的权力。而一张偷拍照的流出,让两人的关系被推到风口浪尖。铁柱在田埂上接到林雪薇的电话,那句“你信我吗?”让他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暴风雨来临前,两个世界的人,开始向着彼此的世界,迈出试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