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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自总裁办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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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抉择

林雪薇走后的第三天,雨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细雨,而是憋闷了太久之后的倾盆暴雨。天还没亮透,乌云就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赵家屯上空。紧接着,雷声在远山炸开,轰隆隆碾过天际,像巨人的车轮滚过石板路。第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瞬间照亮灰暗的村庄,也照亮了铁柱家窗前那张苍白的脸。

铁柱一夜没睡。

母亲半夜发起高烧,额头烫得吓人,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是“铁柱快跑”,一会儿是“咱们惹不起”,一会儿又哭着喊他爹的名字。铁柱用井水浸湿了毛巾,一遍遍敷在她额头上,但那热度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院子里、水缸里,噼里啪啦,像炒豆子,又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敲打。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窗前织成一道灰白的、不断晃动的帘子。风很大,刮得院角那几棵向日葵东倒西歪,金灿灿的花盘在暴雨中无力地耷拉着,像被折断脖颈的鸟。

铁柱握着母亲滚烫的手,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世界,心里也像是被这暴雨淹没了,冰冷,沉重,透不过气。

母亲这场病,来得突然,也来得不突然。从省电视台采访那天起,她就没怎么吃下东西。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像长了脚的风,无孔不入。有人说林雪薇是来做戏的,电视一拍完就走,留下烂摊子给铁柱;有人说铁柱被利用了,等项目黄了,他就是第一个被踢开的;更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镇上的胡镇长和省里来的“大人物”吃饭,席间提到赵家屯的项目,口气很是不屑……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母亲耳朵里。她本就心思重,再加上前阵子铁柱被打、被调查,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限。采访那天,林雪薇光芒四射地出现,又匆匆离去,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照亮了铁柱的世界,却让母亲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那样耀眼的人,那样遥远的世界,她儿子怎么抓得住?抓不住,摔下来,该有多疼?

焦虑,恐惧,无力,还有对儿子未来的深深担忧,像无数只蚂蚁,日夜啃噬着这个农村妇人的心。终于,在这场预示不祥的暴雨来临前,她的身体先一步垮了。

“妈,喝口水。”铁柱扶起母亲,把温水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母亲勉强咽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铁柱……妈拖累你了……”

“说啥呢!”铁柱鼻子一酸,声音有点哽,“您好好的,比啥都强。我这就去镇上请大夫。”

“别去……”母亲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尖掐进他肉里,“雨这么大,路不好走……妈没事,躺躺就好……你别、别去求人……”

她说的“求人”,铁柱懂。自从刘老四的事,自从胡镇长在村里丢了面子,镇上卫生所那个姓孙的赤脚医生,对赵家屯、特别是对他赵铁柱家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上次去拿感冒药,都推三阻四。这大雨天,想请他来出诊,难。

“不求人,我去请。”铁柱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把她放平,掖好被角,“您躺着,我很快回来。”

他起身,抓起炕边那件半旧的军用雨衣——还是父亲留下的,又沉又硬,但能挡雨。雨衣帽子很大,戴上去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暴雨里。

雨水瞬间砸在身上,即使隔着雨衣,也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风裹挟着雨,斜着打过来,抽在脸上生疼。土路已经变成了泥浆河,黄浊的泥水肆意流淌,淹没了脚踝。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解放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坨泥浆,很快又被雨水冲掉。

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远处沉闷的雷声。村子在暴雨中瑟缩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走到村口时,铁柱停下了脚步。他看向那条通往镇上的路,在雨幕中蜿蜒模糊,仿佛没有尽头。又回头,看向自家那个在暴雨中显得格外低矮破旧的院子。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仅是请大夫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他要再次踏进那个对他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环境,意味着他可能要求人,看人脸色,甚至被羞辱。而这一切,都会被村里人看在眼里,传进母亲耳朵里,成为压垮她的又一根稻草。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冷。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在暴雨声中,这震动微弱却固执。铁柱迟疑了一下,从雨衣里摸出手机。屏幕被打湿了,但还能看清——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省城。

他心里一动,划过接听,把手机凑到耳边,另一只手拢在话筒边挡雨。

“喂?”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年轻和焦急的女声响起:“是赵铁柱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林总助理,小陈。”对方语速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外面,“长话短说,林总出事了。”

铁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出什么事了?”

“省里有个紧急的行业协调会,本来只是例行公事。但会上,突然有人发难,拿赵家屯项目说事,说林总滥用集团资源,与项目对接人关系不清,损害公司利益,还……还出示了一些所谓的‘证据’,包括你们在田里说话的照片,角度很刁钻。现在会场乱成一团,几个一直反对这个项目的董事趁机发难,要求暂停项目,甚至……要求林总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小陈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发抖:“林总正在里面应对,但对方有备而来,场面很被动。她让我告诉你,最近几天,无论谁找你,说什么,都不要回应,更不要承认任何事!项目的事,她会处理,让你先顾好家里!”

铁柱站在暴雨中,握着手机,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瞬间沸腾。雨水噼里啪啦打在雨衣上,声音震耳欲聋,但他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还有小陈说的每一个字。

照片?刁钻的角度?停职?调查?

原来,胡镇长那天的退让,省电视台的采访,都不是结束。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等着林雪薇回到她的战场,在最正式的场合,给她最致命的一击。而攻击她的武器,竟然还是他,赵铁柱。

“那些照片……”铁柱的声音干涩嘶哑。

“是偷拍的!你和林总在田埂上说话,在院子里访谈,被他们刻意截取、扭曲!”小陈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铁柱,你听好,林总最担心的是你和你家里。那些人为了扳倒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刘老四的事恐怕也没完,你千万小心!最近别一个人出门,特别是晚上!”

铁柱抬起头,望向省城的方向。虽然隔着几百里,隔着厚重的雨幕,但他仿佛能看见那座玻璃大厦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怎样凶险的厮杀。而那个总是从容淡定、仿佛无所不能的女人,正独自站在风暴中心,为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因为她选了他。

因为她说了“有我在”。

因为她……相信他。

可现在,她却因为他,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林总现在……怎么样?”铁柱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在开会,我出来给你打电话的。”小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铁柱,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出事,不然林总她……”

“我知道了。”铁柱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谢谢。你也……照顾好林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雨衣内兜,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东西。

暴雨依旧,天地苍茫。

他站在村口,前是通往镇上、充满未知麻烦的路,后是生病的母亲和风雨飘摇的家。而遥远的省城,那个给了他光亮和温暖、也带来了无尽风波的女人,正因他而身陷囹圄。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往镇上去,而是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村委会,大步走去。

脚步踩在泥浆里,沉重,却无比坚定。

村委会里,赵大山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难看。看见铁柱像个水鬼一样推门进来,浑身滴着水,帽檐下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吓得他手一哆嗦,电话差点掉了。

“铁、铁柱?你咋来了?这大雨天的……”赵大山赶紧挂了电话,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村长,借用一下电话。”铁柱开口,声音带着雨水的寒气。

“电话?你要打给谁?镇上?还是……”赵大山眼神闪烁。

“打给该打的人。”铁柱不再看他,径直走到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座机话筒。他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凭着记忆,按下了林雪薇的手机号码。

他记得这个号码。虽然从未主动打过,但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他曾对着手机里存下的这个号码,看了又看。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下,两下……在暴雨敲打窗户的背景音里,这等待音显得格外煎熬。

就在铁柱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林雪薇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铁柱听出了那平稳之下极力压抑的疲惫,和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紧绷。背景很安静,应该不在那个混乱的会场了。

“林总,是我,铁柱。”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村委会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有三秒。

“铁柱?”林雪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波动,是惊讶,也是担忧,“你怎么……用这个电话?出什么事了?你妈妈怎么样?”

“我妈发烧,不过暂时没事。”铁柱语速很快,他必须在她打断他之前把话说完,“小陈给我打电话了。省里开会的事,我都知道了。”

“铁柱,听我说,”林雪薇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些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听别人说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妈妈,保证自己和家里的安全。项目的事,我会处理,我……”

“您怎么处理?”铁柱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决,“用停职?用调查?用您的前程去赌?”

“这是我该考虑的事!”林雪薇的语气严厉起来。

“可这事是因我而起的!”铁柱的声音也提高了,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这暴雨一样倾泻而出,“那些照片,是因为我!那些人攻击您,是因为我!刘老四的事,胡镇长的事,现在省里的事,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赵铁柱是个农民,没背景,好拿捏,是攻击您最好用的那把刀!”

“铁柱!”林雪薇在电话那头低喝。

“您让我说!”铁柱紧紧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积了灰的桌面上,“您说过,鸿沟在那儿,是让人去跨越的。可我不能光看着您一个人在那头拼命,自己却躲在您划出来的安全区里!那不是跨越,那是……那是孬种!”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亮得吓人,像有两簇火在黑暗的雨夜里燃烧:“林总,林雪薇,我不是您养在温室里的花,也不是需要您时刻护在身后、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我是赵铁柱,是赵家屯土生土长、在地里摔打出来的爷们!那些人想用我来扳倒您,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他们选的这把刀,够不够硬,会不会反过来,割了他们自己的手!”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电话两端的沉默。

林雪薇在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出声。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传来。

铁柱能想象她现在的情形。也许在某个安静的休息室,也许在车里,她握着手机,听着他这个“泥腿子”一番莽撞却滚烫的宣言,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惊讶?震动?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怎么做?”良久,林雪薇的声音才重新响起,疲惫依旧,但那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是有照片吗?不是要说咱们‘关系不清’吗?”铁柱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那就让他们说。但怎么说,由不得他们全权做主。”

“您让省电视台拍的片子,不是还没播吗?”铁柱继续说,思路越来越清晰,那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属于田野的生存智慧,“他们能截照片,咱们就不能放完整的?他们能歪曲事实,咱们就不能把事实摊开来,放到太阳底下,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用心做事,谁在背后搞鬼?”

“铁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雪薇的声音很轻,“这意味着你要站到最前面,承受所有的目光和非议。意味着那些脏水,会直接泼到你身上,泼到你家,你妈妈身上。甚至可能……影响到项目,影响到你们村。”

“我知道。”铁柱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是想通之后、不再犹豫的平静,“可我不站出来,脏水就不会泼过来了吗?我妈就不会病倒了吗?项目就能顺顺利利了吗?不能。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更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林总,您信我一次。我不是只会种地,也不是只会挨打。您教了我那么多,给了我机会,不是让我一辈子躲在您身后的。这次,让我来。让我……也能护着您一回。哪怕就一回。”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铁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又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呼吸。

“好。”林雪薇说,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我这边会立刻联系徐记者,沟通片子提前播出的可能。法务和公关部会全力跟进,把刘老四事件背后的线索、胡镇长可能的问题,还有会议上那些不实指控,全部梳理清楚,形成材料。”她的语速快了起来,恢复了那个干练决断的总裁模样,但铁柱听出了那声音里一丝不同以往的、温暖的震颤。

“你那边,”她叮嘱,语气不容置疑,“照顾好阿姨,注意安全。需要任何支持,直接联系小陈,或者我。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面对刘老四那边的人,或者镇上某些人。”

“嗯。”铁柱应下。

“还有,”林雪薇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拂过铁柱被雨水和寒意浸透的心,“铁柱,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站在我身边。

谢谢你,愿意为我而战。

这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铁柱只觉得眼眶一热,他猛地仰起头,看着村委会斑驳的天花板,把那股酸涩狠狠压了下去。

“您也多保重。”他哑着嗓子说。

挂了电话,铁柱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依旧很急。他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赵大山一直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此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铁柱,你……你这是要干啥啊?”

铁柱转过身,看向赵大山。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掠过那道浅粉的疤。他的眼睛很亮,很沉,像暴雨洗过的夜空。

“村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赵大山心里一哆嗦,“麻烦您,用大喇叭通知一下全村,晚上七点,村委会开会。每家每户,能来的都来。我有话说。”

“开、开会?说啥?”赵大山结巴了。

“说说刘老四为什么打人。说说胡镇长为什么来。说说省里为什么有人要停了咱们的项目。”铁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说说,咱们赵家屯的人,是不是就活该被人当枪使,当泥踩。”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风雨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他湿透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渐渐转小、却依旧绵密的雨幕中。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像一棵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再大的风雨也无法摧折的树。

暴雨将歇。

而一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下章预告:铁柱在村民大会上掷地有声的发言,揭露部分真相,团结了大部分村民,但也将自己彻底置于明处。林雪薇在省城运筹帷幄,反击悄然展开。省电视台的节目即将在黄金时段播出,胡镇长等人慌了手脚,使出了最后的卑劣手段。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铁柱为保护关键的证据材料,在自家地里与几名不速之客遭遇,爆发激烈冲突。而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林雪薇不顾一切,连夜飞车赶来……真相与情感,都将在黎明前迎来最剧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