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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自总裁办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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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总裁卸下铠甲

“赵铁柱,你再说一遍。”

林雪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但底下是冻结千里的寒冰。她站在病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肯弯腰的竹。清晨灰白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她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铁柱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被狠狠刺伤的痛楚。

铁柱不敢看她。他盯着自己放在雪白被单上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些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血淋淋,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必须说。为了她好,为了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里的她,不再被非议,不再被拖累。

“我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在这儿,只会给您带来麻烦。网上那些话……您也看到了。我是癞蛤蟆,是心机男,是耽误您前程的绊脚石。林总,咱们……到此为止吧。项目我会做完,但以后,您别来了。我会跟所有人说清楚,是我纠缠您,您只是……只是工作。”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人窒息。远处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护士隐约的交谈声,都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然后,铁柱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响。

是林雪薇把手机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那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刚刚苏醒的城市。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僵硬,那件米白色西装套裙上暗褐色的血渍,此刻刺眼得像一个丑陋的伤疤。

“麻烦?笑话?绊脚石?”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赵铁柱,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这么看我们之间的……一切的?”

铁柱的心猛地一缩。“我们之间的……一切”?这几个字像带着倒钩,狠狠扎进他心里。他们之间,有什么“一切”?那些他偷偷收藏的、不敢回味的瞬间,那些她偶尔流露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温柔,那些隔着屏幕和距离的、小心翼翼的关心……这些,在她那里,算“一切”吗?还是说,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林总,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徒劳地想要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雪薇猛地转过身。她没有哭,但眼圈是红的,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下面翻腾的怒意和痛楚。“看着我,赵铁柱!看着我的眼睛说!”

铁柱被迫抬起头,撞进她的目光里。那里面燃烧着火焰,不是平时那种冷静克制的职业光芒,而是真实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怒火和……受伤。

“你觉得我林雪薇,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在乎别人几句闲话活着的吗?”她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带着压迫感的声响。“你觉得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蛆虫,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对手,那些自以为是的‘门当户对’的规训,能吓退我?能左右我的选择?”

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铁柱被她眼中前所未有的气势慑住,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只能靠在冰凉的床头上。此刻的林雪薇,褪去了所有优雅从容的外壳,露出了内里锋利而炽热的本质。这本质让他陌生,让他心悸,却也让他……莫名地着迷。

“是,你是农民,高中毕业,最远只到过省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嘶哑的低吼,“可那又怎么样?!你有你的三十亩地,你有你的诚实和汗水,你有你的‘北极星’!你会在我累得要死的时候,跟我说你们村的云像我们公司的logo!你会在我凌晨三点加班的时候,跟我说别熬夜!你会在我摔倒在田埂上、最狼狈的时候,用你的身体垫住我!你会在我被所有人用‘总裁’这个称呼架在高处的时候,看着我,叫我林雪薇!”

她喊出了他的名字。不是“赵铁柱”,不是“铁柱”,是连名带姓的“赵铁柱”。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他的心上。

“你以为我看上你什么?看上你穷?看上你没背景?看上你是个‘麻烦’?”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那件沾了血渍的西装也因此有了生动的弧度,“赵铁柱,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不起我林雪薇了!”

铁柱完全呆住了。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隔着屏幕、完美无瑕的女神,也不是那个在田埂上会狼狈摔倒的总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愤怒、会嘶吼、会受伤、会……把他那些自己都羞于启齿的“痴心妄想”剖白出来的、真实的女人。

“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林雪薇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沉,更重,一字一句,砸在铁柱的耳膜上,也砸在他那因为自卑而蜷缩起来的心上,“我看到一个人,会为了守住自家的土地,顶着烈日一干就是一整天;我看到一个人,不懂什么商业术语,却知道‘实在’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我看到一个人,在自己最紧张最慌乱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我小心脚下的泥坑;我看到一个人,被我母亲那样羞辱,被网上那样谩骂,第一反应不是委屈抱怨,而是想着怎么‘不连累我’!”

她的眼圈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赵铁柱,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是泥潭里的土疙瘩。可你知不知道,在你那三十亩地的泥潭里,长出了我这辈子在玻璃大厦里、在会议室里、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身上,从来没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她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晨光渐渐转亮,透过窗户,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薄红,眼睛湿漉漉的,却亮得慑人。那件沾了血渍、有些褶皱的西装套裙,此刻非但不显狼狈,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破碎又强大的、惊心动魄的美。

铁柱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预设,所有的退缩,所有的自惭形秽,在她这一番近乎宣泄的剖白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像个在黑暗里摸索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一束强光直射眼睛,除了眩晕和刺痛,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什么?”林雪薇看着他,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你想说你是为我好?你想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说长痛不如短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铁柱,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为我好’,问过我了吗?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不再看他,转身重新面向窗户,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每天穿着高跟鞋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你穿着解放鞋踩在泥土里。我开会讨论的是几亿几十亿的项目,你操心的是苞米今年能卖几块钱一斤。我身边的人跟我谈资源置换、利益联盟,你跟我谈云彩像什么、地里的虫子该怎么抓。”

她停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去一丝。“这鸿沟,我比你更清楚。清楚一千倍,一万倍。可那又怎么样?!”她猛地转回身,眼神重新变得执拗而滚烫,“鸿沟在那里,我就不能跨过去看看吗?就不能……试着在你那个世界里,喘口气吗?!”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激起小小的回音。喊完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用手撑住了窗台。

铁柱的心,在她那句“喘口气”里,彻底碎了,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重组、鼓胀。原来……原来她也会累。原来那个看似拥有一切、站在云端的世界,也会让她窒息。原来她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那些他不敢深究的温柔,还有渴望。渴望一种她不曾拥有过的、简单而真实的东西。

他看着她撑在窗台上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她倔强挺直的脊背,那个在田野里扛着锄头、什么都不怕的赵铁柱,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掀开被子,不顾头上伤口的刺痛,也顾不上只穿着病号服的狼狈,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两步,走到她身后。

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极淡的香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近到能看清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和几缕散落的、柔软的发丝。

他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点支撑,就像那晚在田埂上她扶住他一样。但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

“林总……”他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砾石,“我……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网上那些人骂得对,我就是个泥腿子,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啥也不懂。”

林雪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铁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和苦涩,一直钻进肺腑深处。“您说的那些,云啊,泥坑啊,实在啊……我觉得没啥。我就是那么个人,那么活的。您觉得好,我……我很高兴。真的。”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远处传来了早班公交车的鸣笛声。

“您问我知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我可能真不知道。您那个世界,太远了,太亮了,我看不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却又无比清晰,“但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林雪薇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要您好好的。”铁柱的声音很低,却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被人说闲话,不被人看笑话,不因为我的事,让您为难,让您……跟家里吵架,让您在公司不好做。”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所以我说那些话,不是觉得您怕那些流言蜚语,是我怕。我怕我成了您的污点,我怕我拖累您。我妈说,喜欢一个人,不能光想着自己得了啥,得想想对方会失去啥。”

“喜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林雪薇猛地转过了身。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惊愕、震动,以及一些更复杂难辨的情绪。脸上未消的薄红,因为情绪激动而更深了几分,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她看着他赤脚站在冰凉的地上,看着他头上缠着的渗血的纱布,看着他身上皱巴巴的病号服,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真诚。

这一刻,什么总裁的身份,什么流言的压力,什么家族的规训,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个站在她面前,赤着脚,带着伤,用最质朴的语言,说着最戳心窝子话的傻小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和远处城市苏醒的、模糊的喧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雪薇眼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水一样的柔和。那层坚冰般的外壳,在这个清晨,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在这个男人笨拙的剖白面前,彻底消融了。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微小的一步,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铁柱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细小的湿意,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她抬起手,没有像他之前犹豫的那样落在肩膀上,而是轻轻拂过他额角没有受伤的地方,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傻瓜。”她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以为你躲开,就不是我的污点了?你以为你撇清关系,那些人就会放过我,放过你?”

她指尖的凉意,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额角窜遍铁柱的全身。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赵铁柱,”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我的世界是很亮,亮得有时候晃眼睛。你的世界是很远,远得有时候让人觉得不真实。但鸿沟在那儿,不是用来看着叹气的,也不是用来当借口逃跑的。”

她的手指轻轻下滑,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但那瞬间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铁柱的皮肤上,烫进了他心里。

“鸿沟在那儿,”她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让人去跨越的。”

铁柱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狼狈的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涨得发疼,一种混合着狂喜、惶恐、难以置信和豁出去的冲动,像火山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

跨越?

他可以吗?他配吗?

他没来得及细想,也没来得及开口。病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铁柱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看着病房里近在咫尺、姿态暧昧的两人,看着儿子赤脚站在地上、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狼狈样子,看着林雪薇脸上未褪的红晕和眼中未收的波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尴尬、欲言又止的村长赵大山。

清晨最后一点朦胧的光线,彻底被白昼的明亮取代。医院走廊的嘈杂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病房内,短暂的、脆弱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刚刚重塑起来的一些东西,又面临着新的、更现实的冲击。

本章完。

下章预告:铁柱母亲的突然闯入,让病房内微妙的气氛瞬间冻结。面对母亲的泪眼和村长的尴尬,铁柱和林雪薇将如何应对?与此同时,风云集团的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网络舆论持续发酵,更有人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赵家屯的乡村赋能项目。林雪薇必须在公司利益和个人情感之间做出抉择。铁柱伤愈出院,回到村里面对的却是更复杂的局面和母亲的担忧。风雨并未停歇,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