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她来自总裁办

共 32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未撤回的私信

第1章 未撤回的私信

七月的赵家屯,热得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下午两点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直挺挺地砸在这片东北平原的黑土地上。赵铁柱家那三十亩苞米地,叶子卷得能当卷烟纸,绿油油的一片在热浪里蒸腾扭曲,远远看去像幅被水泼过的油画。

“这鬼天气......”

赵铁柱抹了把额头的汗,咸涩的汗水刺得他眯起眼。他蹲在田埂的树荫底下——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树荫,那棵老杨树自己都快被晒蔫了,稀稀拉拉的影子跟破了洞的筛子似的,光斑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他身上的旧迷彩服湿透了,紧贴在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上。二十三岁的年纪,长年田间地头的劳作给了他一副城里健身房练不出来的好身板: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滑过凸起的喉结,消失在敞开的领口里。一张脸是棱角分明的俊朗,浓眉下眼睛很亮,鼻梁高挺,就是嘴唇干得有些起皮。

“歇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他自言自语,从旁边草帽底下摸出个烤地瓜。地瓜还温着,掰开露出金黄冒热气的瓤,甜香混在燥热的空气里。另一只手掏出那部屏幕裂了道纹的智能手机——这是他用去年卖苞米的钱买的,二手机,但好歹是智能的。

裤腿上沾着泥点,脚上解放鞋的边都磨白了。他就这么蹲着,背靠着老杨树粗糙的树干,一边啃地瓜,一边用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快手刷完了,都是些老乡们拍的土味段子。抖音打开了又关上,美女跳舞的视频在他眼里还没自家苞米长势有意思。微博......他其实不怎么用微博,当初下载是因为听说能在上面看到不少农业技术科普。

手指随意点进热搜榜,目光懒散地扫过那些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直到停在第八条:

“风云集团总裁林雪薇谈企业社会责任:商业向善是新经济时代必修课”

配图是张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照片。

铁柱划过去的手指停住了。

他点开那条热搜。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他又咬了口地瓜。然后,一张放大的照片填满了那方小小的、裂了纹的屏幕。

赵铁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停住了。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发布会主宾席正中,身后是深蓝色的背景板和风云集团的logo。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西装套裙,剪裁得体到严苛——不是紧绷,而是恰如其分地勾勒出曲线。上衣收腰设计,衬得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西装领口里露出浅杏色的真丝内搭,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那个弧度正好。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梳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松散地垂在颊边。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发布会现场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五官精致得让人想起那些博物馆里的瓷器——眉形修得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不张扬,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

正看着镜头,又好像没完全看着。瞳仁是浅褐色的,在照片里显得很透,像秋天森林里的泉水。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七分专业和冷静,两分淡淡的疏离,还有一分......藏在最深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铁柱盯着那双眼,觉得嘴里那块地瓜突然忘了怎么往下咽。

他往下划。

是段采访视频的节选片段。他点了播放。

女人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田间风吹过苞米叶的沙沙声:

“......企业社会责任不是慈善,而是商业逻辑的一部分。风云集团接下来会启动‘乡村赋能计划’,我们认为,真正的商业向善,是创造可持续的价值循环......”

声音偏低,带着点微微的沙,但吐字清晰,语速平稳。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腔调,也不是故意压出来的女强人式强硬,就是......很稳。像山涧里的石头,水流过去,它就在那儿。

铁柱不知道什么是“价值循环”。

但他知道,这女人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时,他后颈的汗毛立了一下。

视频只有三十秒。放完了,自动重播。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第三遍。

地瓜在他手里慢慢凉了。远处有谁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隔壁田里的王大爷扛着锄头经过,冲他喊:“铁柱!发呆呢?你地头那垄沟该放水了!”

铁柱猛地回神。

“啊......哦!知道了王大爷!”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大概是蹲久了。手里的地瓜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金黄的内瓤沾了土。他也没捡,就盯着手机屏幕。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入博主主页”。

蓝V认证,黄标:“风云集团总裁林雪薇”。

粉丝数:3147.2万。

微博数不多,大部分是转发集团官方消息,偶尔有几条个人动态——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参加峰会、视察项目、和合作方合影。照片里的她永远穿着得体,表情是那种标准的、有距离感的微笑。

铁柱往下划了好一会儿,才在三个月前找到一条稍微“私人”点的内容:

“凌晨三点,终于看完了所有项目书。咖啡已经凉了,但窗外城市的灯光还亮着。各位,晚安。”

配图是从高空办公室落地窗往外拍的夜景,城市灯火如星河。

那条微博底下有十二万条评论,大部分是“姐姐注意身体”“总裁好辛苦”“给大佬递热咖啡”之类的。铁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留言,突然觉得手指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又点回刚才那条采访的热搜,看了看底下的评论。

有人在讨论风云集团的股价,有人在分析“乡村赋能计划”的商业前景,也有人在吵别的八卦。但热评第一是一条:

“只有我觉得林总今天这身美炸了吗?这颜值这气质,出道都绰绰有余了吧?”

底下回复三千多条。

铁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

最后,他点了个赞。

点完他就愣了。

不是,他点什么赞啊?他微博名还是系统默认的那串乱码,头像是个灰色的剪影,个人简介空白,一条微博没发过——完完全全是个僵尸号。

而且,他点赞这条干什么?

脸有点发烫。好在本来就晒得通红,看不出来。

他关掉微博,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捡起那个脏了的地瓜,拍了拍土,掰掉沾脏的部分,剩下的塞进嘴里。

嚼。

不甜了。

不对,还是甜的,但好像又不是地瓜的甜。是别的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泛,热乎乎的,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慌。

“神经病。”他骂了自己一句,声音不小。

然后扛起靠在树边的铁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地头走。脚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细小的灰尘。阳光晒得他背脊发烫,迷彩服湿了又干,在背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走到田垄边,开始扒开水渠的泥口子。浑浊的水流涌出来,慢慢浸进干渴的土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锨,一锨,又一锨。

动作机械,力气用得比平时大,好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从脑子里挖出去似的。

可是挖不掉。

那身象牙白西装,那个低马尾,那双眼,还有那句“价值循环”......

水流到脚边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进松软的泥里,差点摔一跤。

“操。”

他站稳了,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泥全糊在了脸上。

更狼狈了。

但他没管。他直起身,拄着铁锨,望向远处。

赵家屯的房子散落在田野尽头,红砖灰瓦,偶尔有几栋新盖的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再远一点是公路,偶尔有车驶过,扬起一条土龙。更远的地方,是模糊的城市轮廓线——那是县城,离这儿三十里地。

而风云集团的总部,在省城。在更远更远的地方,在他只在电视和手机里见过的那种高楼大厦里。

铁柱突然想起去年去县城卖粮,在车站看到的一张房地产广告。广告牌上印着省城最贵楼盘的宣传图,玻璃幕墙的大厦高耸入云,底下小字写着:“城市之巅,俯瞰众生”。

那女人,就站在那种地方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迷彩服袖口磨破了边,裤腿上泥点斑斑,解放鞋的鞋头开了个小口,露出里面的袜子——洗得发灰的蓝色,大脚趾那儿有个洞。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又有点荒唐。

“想啥呢赵铁柱。”他对自己说,声音闷闷的,“人家是天上飞的仙鹤,你是泥里打滚的土猪。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是话说完,胸口那团热乎乎的东西还在。

不但没散,反而更明显了。

像有只不知名的小虫,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痒。

他摇摇头,继续干活。这次动作放慢了,一锨一锨,规规矩矩。水流顺着田垄漫开,苞米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细的声响。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被拉得老长。

傍晚收工回家时,铁柱走在田埂上。天边烧起了晚霞,从橘红到绛紫,铺了半边。远处谁家在烧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进暮色里。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微博推送——因为他下午点赞了那条评论,系统给他推了更多关于林雪薇的内容。

他站在田埂上,点开了。

是另一段采访视频,更早之前的。她穿着深蓝色的套裙,在台上演讲,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她说话时不怎么看提词器,手势不多,但每个动作都很稳。台下坐满了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

铁柱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

他点了“关注”。

那个灰色的、带加号的按钮,变成了蓝色的“已关注”。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点亮。他盯着那个蓝色的小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才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继续往家走。

脚步没停,但脑子里停不下来。

仙鹤怎么了?土猪怎么了?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猪要是养肥了,也能上供桌。

虽然爷爷说的“上供桌”和他现在想的,大概不是一个意思。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几盏稀疏的路灯亮起来,飞虫围着灯罩打转。二嘎子家的网吧还开着门,招牌上“极速网吧”四个字缺了个“速”,变成了“极网吧”,霓虹灯管有一半不亮,忽闪忽闪的。

铁柱在网吧门口站住了。

网吧里传来敲键盘和打游戏的叫骂声,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飘出来。

他摸了摸兜。

兜里还有二十块钱,是今天卖鸡蛋剩的。

他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哟,铁柱哥!稀客啊!”网管小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烟,“咋,你家电脑又坏了?”

“没。”铁柱摸出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开台机子。要......要角落里那台。”

“好嘞!37号,密码八个八!”

铁柱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开机。电脑是老式的大脑袋显示器,启动时嗡嗡响。桌面壁纸是个穿着暴露的网红,铁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林雪薇风云集团”。

回车。

页面刷新,密密麻麻的结果跳出来。

百科词条、新闻专访、财经报道、视频访谈、甚至还有粉丝建的贴吧和超话。

铁柱点开百科,从上往下看。

“林雪薇,女,28岁,风云集团现任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毕业于常青藤名校,双硕士学位。三年前接任集团总裁,带领风云集团完成数字化转型,市值增长......”

后面是一串他看不懂的数据和术语。

他跳过那些,往下拉。

看到一张更早的照片。应该是几年前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国外的大学校园里,怀里抱着本书,对着镜头笑。不是那种职业微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头发散着,被风吹起几缕。

铁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财经杂志的封面,她穿着黑色西装,侧身站着,回眸看镜头。标题是:“最年轻的女总裁:在钢铁丛林里开出一朵花”。

商业论坛的合影,她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在中间,但气场一点不输。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眼神平静。

慈善晚宴的红毯照,一袭酒红色的长裙,露肩设计,锁骨清晰。头发盘起来了,耳垂上缀着小小的钻石耳钉。依旧不笑,但整个人在发光。

铁柱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

有时会停下来,把某张照片放大,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看她衣服的细节,看她身后的背景。

鼠标滚轮一格格往下滑。

网吧里烟雾缭绕,旁边有人在打枪战游戏,音效噼里啪啦。有人大声骂队友,有人泡面吃,吸溜吸溜的声音。

但这些铁柱都听不见了。

他坐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像在研究什么重要的课题。

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但事实上,他只是在看一个女人。

一个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女人。

一个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一面的女人。

一个粉丝三千多万、随便一条微博就有十几万人评论的女人。

一个穿着象牙白西装、在发布会上说“价值循环”的女人。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网管小陈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铁柱哥,到点了,续费不?”

铁柱抬头,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他在这坐了四个多小时。

“......不续了。”

他关了网页,清空浏览记录,起身。腿坐麻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柜台,小陈冲他挤眉弄眼:“看啥呢看那么入神?黄色网站啊?”

铁柱没接茬,只问:“包夜多少钱?”

“二十。怎么,你要包夜?”

铁柱摸了摸兜,还剩十块。

“明天吧。”他说,“明天我再来。”

走出网吧,夜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

脑子清醒了点,也混沌了点。

清醒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荒唐的事。

混沌的是,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做下去。

他慢慢往家走。村子已经睡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狗听到脚步声,远远地吠几声,又安静下去。

走到自家院门口时,他顿了顿。

抬头看了看天。

东北的夏夜,星空特别清朗。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跨过整个天穹。星星多得数不清,密密匝匝,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铁柱想起她微博的认证:风云集团总裁。

风云。

他想起一句诗,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她的世界,是长风万里,是玉门关外。

他的世界,是这三十亩苞米地,是赵家屯的土路,是村口缺字的网吧招牌。

中间隔着的,不是几万里。

是比几万里还远的东西。

他推门进院。院子里的老黄狗摇着尾巴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摸了摸狗头,狗舒服地哼哼。

屋里还亮着灯,母亲还没睡,在等他。

“妈,我回来了。”

“咋这么晚?吃饭了没?锅里给你留着......”

“吃了,不饿。”他顿了顿,“妈,你听说过风云集团不?”

母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针线活——在给他补袜子。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

“风云?听着耳熟......是不是电视上老打广告那个?卖房子的?”

“嗯,也有别的业务。”

“问这干啥?”

“没啥,就问问。”铁柱脱了鞋,赤脚走进屋,“睡吧妈,不早了。”

“你也早点睡,明天还得下地呢。”

“知道了。”

铁柱回了自己那屋。房间不大,一张炕,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桌上堆着些农业技术的书,还有几本旧杂志。

他没开灯,摸黑脱了衣服,躺在炕上。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睁着眼,看黑暗里的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象牙白西装。低马尾。浅褐色的眼睛。LED屏幕。三千多万粉丝。价值循环。玻璃幕墙大厦。省城的灯光。

还有他自己。

沾泥的迷彩服。裂了屏的手机。二十块钱。网吧的烟味。苞米地。三十亩。赵家屯。

两幅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切换,像两段毫不相干的电影胶片,硬是被剪在了一起。

荒唐。

真他妈的荒唐。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母亲用旧棉花絮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想起她那条微博:“凌晨三点,终于看完了所有项目书。咖啡已经凉了,但窗外城市的灯光还亮着。”

她那时在哪儿呢?

在那种几十层高的办公室里吧。落地窗,真皮沙发,大办公桌。咖啡凉了,但她还在工作。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一盏一盏的,像倒过来的星河。

而他呢?

他今天这个时候在干啥?

哦,在网吧。在烟雾缭绕里,用一台旧电脑,看她的照片。看了四个小时。

铁柱突然觉得脸发烫。

烫得要命。

他把枕头捂在脸上,闷闷地骂了句什么。

然后不动了。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了,久到月亮斜斜地挂在了西边的树梢上。

他突然坐起来。

摸黑找到手机,按亮。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打开微博,找到那个已经关注了的账号。

头像是一张侧影,应该是职业照,看不清脸,但轮廓很清晰。

粉丝数:3147.2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进私信。

空白的对话框。上面有一行小字:“发私信给林雪薇”。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手指悬在屏幕键盘上方,悬了半天。

打了一个字,删掉。

又打两个字,又删掉。

夜很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悠长悠长的。

最后,他打了这样一行字:

“林总你好,俺是赵家屯的赵铁柱。今天俺们村的云长得特别像你们集团那个logo,就六边形那个。但傍晚的时候被风吹散了。有点可惜。”

打完,他又看了一遍。

觉得不对。太傻了。

人家知道赵家屯是哪儿吗?人家在乎你们村的云吗?人家一个集团总裁,每天收到多少私信,凭啥看你这条?

他手指移到删除键。

但没按下去。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又看。

然后,他按了发送。

消息变成“已送达”的瞬间,铁柱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掉在炕席上,屏幕朝下,闷闷地“咚”了一声。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手机背壳,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他做了什么?

他给一个粉丝三千多万、集团总裁、住在省城玻璃大厦里的女人,发私信?

说他们村的云像她公司logo?

还“被风吹散了,有点可惜”?

赵铁柱,你脑子被苞米秆子戳了吧?

他一把抓起手机,想撤回——但微博私信不能撤回。

完了。

这下真完了。

他瘫在炕上,瞪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二百五。

不,二百五都抬举他了。是三千。

他就这么瞪着,瞪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窗户外头开始泛白,鸡叫了头遍。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提醒。

当然不会有。

人家说不定根本没看私信。就算看了,大概也只会当是个神经病,随手划掉,连个“?”都不会回。

铁柱坐起来,抹了把脸。

手心全是汗。

他下炕,走到院子里,用凉水狠狠冲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抬头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要亮了。

新的一天。

苞米还要浇水,猪还要喂,鸡蛋还要捡。

日子还要过。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最深处,像塞进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然后拎起水桶,走向井边。

铁桶碰到井壁,发出哐啷一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老远。

本章完。

下章预告:铁柱的私信意外得到了回复。一个简单的“?”,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城市那头,失眠的总裁看着那条关于云的奇怪私信,第一次在深夜笑出了声。与此同时,风云集团的“乡村赋能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一个意想不到的选址,将两个人的命运线缓缓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