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考察落幕
铁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三辆黑色SUV卷着黄土渐渐远去,最后变成天边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下午四点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个赵家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苞米叶子在微风里哗哗作响,远处谁家在烧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进渐起的暮色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身上那套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白衬衫领口敞着,领带不知什么时候扯下来塞进了裤兜。解放鞋上沾满了泥,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汗毛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回放着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林雪薇从车里下来时,那双踩着细高跟的脚踩在黄土路上。
她扶眼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田埂上那一摔,她摔进他怀里时身上淡淡的香气,和那一瞬间的慌乱。
在食堂,她笑着说“能借用一下你家的锅灶吗”时,眼睛在镜片后弯起的弧度。
还有在他家炕沿上,她小心地咬着那穗苞米,说“很好吃”时,嘴角沾着的那一点点金黄的碎屑。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过分,像用刻刀刻在了脑子里。
铁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那里,几小时前,还搭着她的手指。冰凉的,细腻的,和他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触感,好像现在还留在那里。
他放下手,自嘲地笑了笑。
赵铁柱啊赵铁柱,你在想什么呢?
人家是风云集团的总裁,是站在玻璃大厦里俯瞰整个城市的人。来赵家屯是工作,是考察,是“乡村赋能计划”的需要。
吃你那穗苞米,是客气,是礼貌,是给你这个对接人一点面子。
你还真当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田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空气灌进肺里,有点呛,但很真实。
是啊,该醒了。
梦做一天就够了,再往下做,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路过王寡妇家时,院门开着,王寡妇正坐在门口剥豆子,看见他,笑着招手:“铁柱,回来啦?领导送走了?”
“嗯,送走了。”铁柱停下脚步。
“咋样,项目有戏不?”
“说还要研究,等通知。”
“哦......”王寡妇拖长了声音,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笑得更深了,“我看那女总裁,对你挺不错的嘛。还专门去你家吃苞米?”
铁柱脸一热:“那是......工作。”
“工作?”王寡妇挑眉,“啥工作需要总裁亲自去村民家吃苞米?我咋没听说过?”
“真是工作,评估什么......农产品加工环节。”铁柱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王寡妇“噗嗤”笑了,摆摆手:“行行行,工作就工作。不过铁柱啊,姐跟你说句实在话——”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那女总裁,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姐是过来人,懂。那眼神里有东西。”
铁柱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马上摇头:“王婶你别瞎说,人家啥身份,我啥身份。”
“身份咋了?”王寡妇不以为然,“感情这事儿,从来不讲身份。再说了,你现在是咱村项目的对接人,往后说不定真能干出点名堂。到时候,谁配不上谁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铁柱心里乱糟糟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含糊地应了声“我先回家了”,就匆匆走了。
王寡妇在他身后笑着摇头:“这孩子,脸皮薄。”
铁柱几乎是逃回家的。
院子里,母亲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在补他早上崩开扣子的那件白衬衫。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温暖的金边。
“回来了?”母亲抬头看他,“领导送走了?”
“嗯。”铁柱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很凉,顺着喉咙往下,浇灭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燥热。
“妈,今天......没给您丢人吧?”他小声问。
“丢啥人?”母亲手里的针线不停,“领导不是夸你了吗?说苞米好吃,说你用心。”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妈,您觉得......林总这个人,怎么样?”
母亲手里的针停了停。
她抬眼看向儿子。二十三岁的青年,坐在夕阳里,侧脸棱角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问这话时,眼睛看着地上,但耳朵尖有点红。
知子莫若母。
当妈的,哪能看不出儿子那点小心思。
“是个好人。”母亲慢慢说,手里针线又动起来,“没架子,说话客气,对咱也尊重。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远了。”母亲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铁柱,妈知道你心里想啥。但那闺女,跟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穿的那衣裳,戴的那表,说的那些话,都是咱们够不着的东西。今天她来,是工作,是缘分。明天她走了,就回她该待的地方去了。咱们呢,还得在这儿,种地,过日子。”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残忍。
但铁柱知道,妈说的是实话。
最清醒,也最无奈的实话。
“我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沾着泥土的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手里的针线更快了些。
补好扣子,她把衬衫抖开,仔细叠好,递给铁柱:“去换了吧,一身汗。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都行。”铁柱接过衬衫,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妈,谢谢您。”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傻孩子,谢啥。快去换衣服,一身味儿。”
铁柱也笑了,转身进屋。
关上房门,屋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夕阳余晖,在水泥地上投出一方橙黄的光斑。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亮。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屋里显得刺眼。他点开微博,找到那个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点进私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俺等您来”,和她的“好”。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三天,很短,短得像眨眼。
但又很长,长到好像把这辈子的心跳都集中在这三天里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想问她到哪儿了,想问她今天累不累,想问她苞米真的好吃吗。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锁屏,把手机扔在炕上。
换下那身皱巴巴的西装,穿上平时下地穿的旧背心和迷彩裤。打水冲了个凉,冰凉的井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多了。
晚上吃饭时,母亲做了他最爱的土豆炖豆角,贴了玉米面饼子。铁柱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两碗菜。
好像要把这一天所有的紧张、慌乱、和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就着饭菜一起吞进肚子里,消化掉,变成明天干活的力气。
吃完饭,他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去喂了猪,捡了鸡蛋。天完全黑下来时,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东北夏夜的星空,清朗得让人心颤。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跨整个天穹。星星多得数不清,密密匝匝,低垂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铁柱想起她那条微博。
“凌晨三点,终于看完了所有项目书。咖啡已经凉了,但窗外城市的灯光还亮着。”
她现在在干嘛呢?
应该在回省城的路上吧。坐在舒适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可能在复盘今天的考察,可能在规划下一步的工作。
也可能,在闭目养神。今天走了那么多路,还摔了一跤,肯定累了。
铁柱突然想起,她摔跤时,膝盖好像磕了一下。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她站起来时,眉头好像皱了一下。
应该没事吧?
他摸出手机,想发条私信问问。
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问什么?以什么身份问?
人家是总裁,他是村民。今天之前,他们是陌生人。今天之后,也只是工作关系。
他有什么资格,在深夜里,发私信问人家膝盖疼不疼?
铁柱苦笑,把手机塞回兜里。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凉意。老黄狗趴在他脚边,舒服地哼哼。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悠长悠长的。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星空,看了很久。
直到母亲在屋里喊:“铁柱,不早了,睡吧。”
“哎,来了。”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屋。
躺到炕上,闭上眼。
但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一遍遍回放。
最后,他摸出手机,点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林雪薇”。
最新的一条,是风云集团官博半小时前发的:“集团总裁林雪薇今日赴赵家屯考察乡村赋能计划试点,深入田间地头,与村民面对面交流......”
配了几张照片。有她在田埂上走路的,有她在村委会开会的,有她和村民交谈的。
其中一张,是她站在铁柱家苞米地前,侧身看着那片绿浪,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铁柱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她穿着那身烟灰色套裙,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她微微仰着脸,看着远处的田野,眼神很柔和,甚至可以说......温柔。
铁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保存。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保存人家的照片干啥?
但手指很诚实,又点开,看了一遍。
真好看。
他想。
然后锁屏,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这次,终于慢慢睡着了。
省城,风云大厦,六十八层。
林雪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晚上十一点,城市还没完全睡去。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车流在街道上汇成一条条发光的河。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她刚洗完澡,穿着丝质睡袍,深酒红色,衬得皮肤更白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在睡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没戴眼镜,少了那份职业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的柔软。
手里端了杯红酒,没喝,只是轻轻晃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映着窗外的灯火,泛着诱人的光泽。
今天很累。
坐了三小时车,走了半天土路,摔了一跤,膝盖现在还有点疼。开了两小时会,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话。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躁。
反而有种......很奇异的放松。
像在某个高度紧张的环境里待了太久,突然被扔进一片田野,虽然不适应,虽然狼狈,但呼吸到的空气是新鲜的,看到的颜色是真实的,遇到的人......是鲜活的。
特别是那个人。
赵铁柱。
想起他,林雪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在田埂上同手同脚的青年。那个抱着苞米冲进食堂、眼睛亮得像星星的青年。那个蹲在灶前专注煮苞米、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认真的青年。
和她在微博上聊天的“北极星”,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完全一样。
网络上的他,语言质朴,甚至有点笨拙,但能感觉到那份真诚和热切。
现实中的他,高大,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点憨,但眼睛很亮。会紧张,会慌乱,会手忙脚乱,但做起熟悉的事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是她很少在身边的人身上见到的。
纯粹,热烈,像田野里野蛮生长的庄稼,不管环境多恶劣,都拼命向着太阳。
林雪薇抿了口红酒。
液体滑过喉咙,微涩,回甘。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日程表上排满了明天的会议。助理小陈发来了今天考察的总结报告,还有赵家屯项目的初步方案。
她点开报告,快速浏览。
目光在“对接人:赵铁柱”那行字上停了停。
然后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私信对话框还停在三天前的对话。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打什么?
说“我回到省城了”?说“今天谢谢你”?说“苞米真的很好吃”?
太刻意了。
而且,以什么身份说?
她是风云集团总裁,他是项目对接人。今天之前,他们是网友。今天之后,他们是工作关系。
发私信,合适吗?
林雪薇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头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心里那种乱糟糟的、理不清的烦躁。
她起身,走到酒柜前,又倒了小半杯红酒。没回窗前,就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是赵家屯的详细资料。
她翻到赵铁柱那页。
二十三岁,高中毕业,未婚。父亲早逝,母亲腿脚不便。家里三十亩地,种有机苞米,养两头猪,十几只鸡。年收入......大概三四万。
很普通的农村青年。
普通到,和她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但......
林雪薇合上文件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今天下午,在她家炕沿上,他眼巴巴看着她吃苞米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表扬的小狗。她说“很好吃”时,他整个人都亮起来,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开心,像阳光一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他扶着她走在土路上时,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动都不敢动,耳根红得能滴血。
笨拙,但真诚。
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雪薇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爱?
她居然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人?
可事实是,她想起他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心里会涌上一股很柔软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像在冰冷坚硬的现实里,突然摸到一块温润的玉。不贵重,但触手生温,让人舍不得放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雪薇睁开眼,拿起来看。
是微博推送,特别关注更新。
“北极星”发了条新微博。
只有一张照片。
是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清晰可见,星星密密麻麻,像谁打翻了一盘碎钻。照片拍得不算专业,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在野外拍的,右下角隐约能看见苞米叶子的轮廓。
配文很简单:“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林雪薇看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私信对话框,打字:
“还没睡?”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复了:
“您也还没睡?”
林雪薇看着那个“您”,笑了。
“刚忙完。你拍的星星?”
“嗯,在我家院子里拍的。我们这儿没光污染,星星可清楚了。”
“好看。”
“您要是想看,随时来看。我们这儿天天都能看见。”
这句话发过来,那边似乎觉得不妥,又赶紧补了一条:
“就......随便说说。您那么忙......”
林雪薇能想象出他发这句话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笑了,打字:
“好,有机会去看。”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苞米很好吃,阿姨人很好,你们家......很温暖。”
发完,她有点后悔。
太私人了。
不像她该说的话。
但已经撤不回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您喜欢就好。今天......您没摔着吧?膝盖还疼吗?”
林雪薇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还记得。
记得她摔了一跤,记得她膝盖可能磕着了。
“没事,一点小伤。”她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今天......衣服都脏了,不好意思。”
“我没事,洗洗就行。倒是您,高跟鞋走土路太受罪了,下次来,我给您找双布鞋。”
“好。”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但两人都没说晚安。
林雪薇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很久。
最后,那边发来一句:
“林总,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您今天......为啥非要来我家吃苞米?食堂有饭,而且......我家那么破。”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莽撞。
但林雪薇看着,却没生气。
她想了想,打字:
“因为想看看,能种出那么好吃的苞米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想看看,在微博上跟我说‘俺们村的云’的人,生活在哪里。”
发完,她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而且,不破。很真实,很温暖。是我很久没感受到的那种温暖。”
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雪薇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手机震动。
“您要是喜欢,随时来。我家虽然破,但炕是热的,饭是热的,人心......也是热的。”
林雪薇看着这句话,眼睛突然有点涩。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但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是一个冰冷空旷的房间,一个疲惫孤独的灵魂。
而那个在赵家屯的农家院里,有一个年轻人,对她说:我家炕是热的,饭是热的,人心也是热的。
很朴素的承诺。
但对她来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动人。
“好。”她打字,手指有点抖:“我记住了。”
“那您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你也是。”
“晚安,林总。”
“晚安。”
对话结束。
林雪薇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那片星空,那片苞米地,那个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天的青年。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我家炕是热的,饭是热的,人心也是热的。”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今晚的月牙。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夜,深了。
但某个地方,有个人,在星空下,也许正看着手机,想着她。
这个认知,让这个冰冷的夜晚,突然有了温度。
赵家屯,铁柱家院子里。
铁柱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星空,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句“我记住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不在乎。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星星在头顶闪烁,银河横跨天际。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要下地,要干活,要喂猪,要捡鸡蛋。
日子还会像以前一样,一天一天过。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很暖。
像炕头的温度,像刚出锅的苞米,像母亲的笑,像......她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铁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该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走进屋,轻手轻脚地上炕,躺下。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是那句“我记住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锁屏。
闭上眼。
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星光满天。
本章完。
下章预告:项目正式启动,铁柱开始频繁往返于赵家屯和省城之间。在城市与乡村的穿梭中,他和林雪薇的接触越来越多,从工作关系到私人交往的边界逐渐模糊。一次省城培训,铁柱第一次走进风云大厦,第一次看见“总裁林雪薇”在职场中的模样,震撼于两人世界的天壤之别。而林雪薇也在铁柱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真诚与生命力。暧昧的情愫在差距巨大的现实面前悄悄滋长,两人都开始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份感情,究竟该不该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