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她来自总裁办

共 32 章

正在阅读 · 第24章 最后通牒

第24章 最后通牒

董事会的人,是在一个阴雨暂歇、天空却依然灰蒙蒙的午后到来的。

彼时,林雪薇刚做完上午的康复理疗。左臂被固定在精密的仪器上,进行着微电流刺激和被动活动,试图唤醒那些沉睡或受损的神经和肌肉。过程漫长而枯燥,伴随着时强时弱的酸麻刺痛。她闭着眼,眉头微蹙,苍白的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宽大的病号服袖口卷到上臂,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瘦削得惊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和骨节轮廓清晰可见,与旁边那只健康、虽然也因卧床而略显纤细的右手臂形成刺目对比。

铁柱就站在理疗室门外,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里面模糊晃动的身影和仪器幽蓝的光晕。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里面每一点细微的声响——她偶尔抑制不住的、低低的抽气声,理疗师温和的指令,仪器运转的嗡鸣。每一次她抽气,他的心也跟着缩紧一下,仿佛那疼痛是传递过来,烙在了他自己身上。

一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当理疗室的门终于打开,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雪薇出来时,铁柱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

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透着一股虚脱后的灰败。长发被冷汗濡湿了几缕,黏在颊边和颈侧。眼睛半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微微颤抖。左臂被小心地放回了固定的支架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林总,下午好好休息,别乱动。晚上如果疼痛加剧,及时叫我们。”理疗师低声嘱咐。

林雪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她靠在轮椅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后、勉强立着的白色鸢尾,美丽,却脆弱得令人心碎。

铁柱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轮椅后,从护士手中接过推手。他的动作很稳,很轻,推着她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电梯。目光落在她汗湿的发顶和嶙峋的肩胛骨上,心里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闷闷地疼。他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自己只能看着她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回到病房,他将她小心翼翼地从轮椅抱到床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尽量避开她所有的伤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宽阔而温暖。林雪薇的身体很轻,在他臂弯里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自己全部的重量交付给他,头无力地靠在他颈窝。那一瞬间的依赖,让铁柱的心脏重重一跳,随即涌起一股更强烈的保护欲。

他将她安顿好,调高床头,垫好枕头,盖好薄被。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和颈间的冷汗。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冰凉细腻的皮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林雪薇闭着眼,任由他摆布。在他温热的毛巾和笨拙却轻柔的动作下,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左臂那持续不断的、恼人的钝痛,依旧像背景噪音一样挥之不去。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下午即将到来的“访客”。小陈早上已经吞吞吐吐地提醒过她,董事会派了代表,今天下午会来“探病”,并“沟通一些紧要事宜”。

紧要事宜。她几乎能猜到是什么。在她倒下的这些天,集团内部必然不会风平浪静。那些被节目播出和调查进展暂时压下去的声音,在她最虚弱的时刻,必定会重新冒头,甚至变本加厉。

果然,下午三点,病房的门被叩响时,铁柱刚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完半碗参汤——是林母特意让家里厨师炖了送来的,但他坚持要自己喂。

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透着精明的算计。这是风云集团的董事之一,姓周,一直对林雪薇的激进战略和“乡村赋能”这类“不赚钱”的项目颇有微词,也是上次董事会上发难的主力之一。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助理,手里提着果篮和鲜花,笑容标准而疏离。最后面,竟然是林雪薇的母亲。

林母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外搭同色系的开衫,头发精致地盘起,脸上妆容得体,但眼底的疲惫和复杂情绪难以完全掩饰。她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女儿苍白虚弱的脸上,心疼地蹙了蹙眉,随即又扫了一眼床边正端着汤碗、来不及退开的铁柱,眼神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最终归于平静,对周董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董,王助理,请坐。”林雪薇靠在床头,率先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惯有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镇定。她甚至微微抬了抬没受伤的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这里不是病房,而是她的总裁办公室。

铁柱在她开口的瞬间,已经迅速站起身,将汤碗放到床头柜上,然后默默地退到了病房角落的阴影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守卫,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病房中央的几个人。

周董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在沙发上坐下:“林总,身体好些了吗?真是飞来横祸,我们听到消息,都非常担心。董事长特意让我代表董事会,前来探望。”他示意助理放下果篮鲜花,助理照做,动作机械。

“有劳周董和各位董事挂心,我好多了。”林雪薇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包装精美的果篮和鲜花,没有停留,“医生说我年轻,恢复得快,只是需要时间静养。”

“那就好,那就好。”周董事连连点头,笑容不变,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林总啊,这次的事情,影响实在不小。不光是您个人受伤,集团形象、股价、还有那个赵家屯的项目,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网上虽然节目播了,舆论暂时好转,但隐患还在啊。尤其是……您和那位赵铁柱同志的关系,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我们相信林总您处事有分寸,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呐。”

他语重心长,一副为公司、为林雪薇着想的模样,目光却锐利地在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林雪薇脸色未变,只是放在薄被下的右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周董多虑了。清者自清。省电视台的节目,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赵铁柱同志,是公开透明的项目合作关系。至于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相信在调查结果水落石出之后,自然会不攻自破。我倒是听说,调查似乎有了新进展,好像还牵涉到公司内部的一些人和事?”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周董事。

周董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调查的事,自然有相关部门负责。我们当然希望尽快水落石出,还所有人清白。不过林总,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也确实有件紧要的事,需要跟您沟通一下。”

他顿了顿,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林雪薇,语气变得郑重其事:“鉴于您目前的健康状况,以及此次事件对集团造成的持续负面影响,董事会经过慎重讨论,认为,为了集团的稳定和发展,也为了能让您安心养病,不受外界干扰,建议您……暂时卸任总裁一职,由副董事长李老暂时代理。等您身体完全康复,事件影响彻底平息,我们再商议您复职的事宜。”

“当然,”他立刻补充,语气放缓,带着安抚,“这只是权宜之计。您对集团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董事会会为您保留董事席位和相应待遇。这也是为了您好,您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被这些纷繁复杂的事务拖累,影响身体恢复。”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窗外的天光似乎都暗了几分。

角落里的铁柱,身体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周董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暂卸任?安心养病?说得好听!这分明是趁她病,要她的权!还要用“为她好”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母的脸色也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看向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挣扎。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女儿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坐稳那个位置。可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女儿此刻苍白虚弱的样子,她又何尝不希望能抛开一切烦扰,让她好好养病?

林雪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只有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寒冰在凝聚,在无声地燃烧。她放在薄被下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看着周董事,看着他手中那个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夹,看着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即将得逞的微光,忽然轻轻地、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伤病后的沙哑,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划破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周董,”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使重伤卧床,也未曾褪去,“我想您,和提议此事的董事们,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周董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林雪薇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不是因为董事会‘给予’的。是我带着团队,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拼出来的,是股东用真金白银的回报‘选’出来的。”她语速平稳,却带着迫人的压力,“我受伤,是意外,也是阴谋。调查正在进行,真相尚未大白。在这个时候,董事会不想着如何支持我,稳定集团,揪出内鬼,反而急着让我‘暂时卸任’?”

她微微偏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周董事:“这是稳定军心,还是自乱阵脚?是让我安心养病,还是想让我……永远‘安心’下去?”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虽然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周董事脸色微变,强笑道:“林总言重了,董事会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纯粹是出于对您健康和集团大局的考量……”

“我的健康,我自己清楚。集团的大局,我更清楚。”林雪薇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母,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决绝。

林母接触到女儿的目光,心口一紧。她知道女儿在等她的态度。作为母亲,也作为林家的一份子,她的立场至关重要。她看着女儿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不肯熄灭的火光,又想起这些天铁柱沉默却无微不至的守护,想起那晚在ICU外,这个农村青年通红的眼睛和那句“我用命换都行”……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到了女儿床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董事,语气是林家主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雍容和强势:“周董,薇薇的身体,有我和她爸爸,有最好的医生。集团的事,在她康复之前,恐怕还轮不到旁人来替她做主。至于董事会的好意,心领了。文件,请带回去吧。等薇薇身体好些,能够亲自出席董事会的时候,再议不迟。”

她没有明确反对,但一句“轮不到旁人来替她做主”,和“再议不迟”,已经将态度表明——想趁现在逼宫?没门。

周董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母会如此明确地站在女儿这边。他目光闪烁,看了看病床上虽然虚弱却气势不减的林雪薇,又看了看旁边那位明显不好惹的林夫人,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如愿了。

“林夫人,林总,我这也是传达董事会的集体意见……”他还想挣扎。

“集体意见?”林雪薇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但眼神锐利如旧,“那就请周董回去,召开正式的临时董事会,把所有议案,摆在明面上,让大家投票表决。我林雪薇,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对我的职位,对我的团队,对我启动的项目负责到底。想让我走,可以,按公司章程,拿业绩说话,拿合规程序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一份似是而非的建议,来病房里,对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施压。”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伤病的虚弱,却也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周董事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他盯着林雪薇看了几秒,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女人,哪怕躺在病床上,也绝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他收起笑容,站起身,语气生硬:“既然林总坚持,那我会将您的意见,如实转达给董事会。不过,也请林总理解,集团不能长时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希望您……早日康复。”

最后四个字,说得毫无诚意。他示意助理拿起那个未曾打开的文件夹,对林母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助理连忙跟上。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林雪薇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靠回了枕头里,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灰败得吓人。刚才那番对峙,几乎抽干了她刚刚积蓄起的一点元气。

“薇薇!”林母惊呼一声,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你怎么样?别激动,医生!叫医生!”

“妈,我没事……”林雪薇闭着眼,虚弱地摇头,声音几不可闻,“别叫医生……我休息一下就好……”

铁柱在周董事离开的瞬间,就已经从角落冲到了床边。他看着林雪薇虚弱至极的样子,心如刀绞,想碰她又不敢,只能急得眼睛通红,拳头捏得咯吱响,对那些人充满了愤怒,也痛恨自己的无力。

林母看着女儿的样子,又看看旁边这个急得团团转、满眼只有女儿的青年,心里五味杂陈。她轻轻拍着女儿的手,抬头对铁柱说:“你先出去一下,让她静静。”

铁柱脚步钉在原地,看看林雪薇,又看看林母,眼神挣扎。他不想离开她,哪怕一步。

“去吧。”林雪薇闭着眼,极其轻微地吐出两个字。

铁柱这才像得到指令,一步三回头地,慢慢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但他没有走远,就背靠着病房门外的墙壁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里面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病房里,林母看着女儿疲惫的睡颜,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毛巾,轻轻擦拭女儿额头的冷汗,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值得吗,薇薇?”她低声问,像是在问女儿,也像是在问自己,“为了那个位置,为了那些项目,为了……那个人,把自己弄成这样,还要面对这些明枪暗箭。”

林雪薇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妈,不是值不值得。”

“是……我选的路,我得走完。”

“他……也是我选的。”

林母的手顿住了。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上,那抹异常坚定的神情,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阻挠,似乎也在这句话面前,悄然融化了。

窗外,灰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极其微弱的、金黄色的夕阳光芒,斜斜地照射进来,恰好落在林雪薇盖着的雪白被子上,和那只搁在支架上、缠满绷带的左臂上。

光影之中,那只受伤的手臂,和旁边她安静沉睡的苍白容颜,构成一幅既脆弱又坚韧,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敬畏的画面。

而在病房门外,那个像山一样沉默守护的青年,也正沐浴在这缕突然降临的夕阳光辉中。他脸上那些伤痕在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深刻。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望向云层缝隙里漏出的天光,眼神里之前的愤怒和无助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鸿沟依旧在,风雨从未停。

但有些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有些路,再难,也要并肩走下去。

本章完。

下章预告:林雪薇顶住压力拒绝卸任,但身体和集团内忧外患的困境并未解除。铁柱的守护与林家父母态度的软化,让两人关系在病房中持续升温,一次意外的亲密接触打破了最后的隔阂。然而,调查取得爆炸性突破,幕后黑手竟是意想不到之人,更牵扯出多年前一桩隐秘。狗急跳墙之下,一场针对林雪薇和铁柱的更大阴谋在暗处悄然启动。与此同时,铁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以自己的方式,为她,也为他们的未来,扫清障碍……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结束,最终的较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