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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自总裁办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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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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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急诊室,在深夜里亮着惨白的灯光。

铁柱躺在移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朵畸形的云。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刺鼻,陌生,和赵家屯田野里的青草泥土味儿完全是两个世界。

头上刚缝了五针,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伤口处传来钝钝的痛。嘴角裂了,护士给涂了碘伏,火辣辣的。身上那些擦伤淤青也被处理过了,凉凉的药膏贴着皮肤。

但所有这些疼,加起来都比不上心里的那种憋闷。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按在水里,喘不上气。

“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拿着片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头上的伤口按时换药,别沾水。身上都是皮外伤,按时涂药就行。最近别剧烈运动,别用脑过度——虽然我看你也不太像用脑过度的类型。”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调侃,但铁柱笑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麻绳。一会儿是刘老四那帮人喷着酒气的狰狞嘴脸,那些污言秽语;一会儿是母亲哭红的眼睛,那句“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会儿是林雪薇冲进院子时,那双瞬间红了的眼眶。

还有那句“有我在”。

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把他那颗飘摇不定的心,牢牢钉在了某个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林雪薇走了进来。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快两个小时。办手续,缴费,和医生沟通,打电话安排事情——有条不紊,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但铁柱看见,她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袖口,沾了一小片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应该是扶他时蹭上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松散地垂在颊边,眼下有更深的青色。

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面包,还有一盒药。

“感觉怎么样?”她走到床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还行,不咋疼。”铁柱想坐起来,被她轻轻按住肩膀。

“躺着别动。”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

铁柱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是凉的。她应该是特意在热水器那儿接的。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又拿出面包。

“不饿。”铁柱摇头,目光落在她袖口那片血迹上,“林总,您衣服……”

林雪薇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扯了扯袖子:“没事,回去洗洗就行。”她把面包放回塑料袋,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了看他头上的纱布,“还渗血吗?疼得厉害吗?”

她靠得很近,近到铁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他心慌的气息。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能看见她眼底细微的血丝,能看见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渗了,也不咋疼。”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林总,这么晚了,您……您回去吧。我这儿没事了,我妈等会儿应该就……”

“我跟阿姨打过电话了,让她别着急,天亮再过来。”林雪薇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今晚在这儿。”

“不行!”铁柱下意识地拒绝,“这怎么行?您明天还得工作,这儿条件……”

“我说了,我在这儿。”林雪薇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铁柱。”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铁柱耳朵里,重若千钧。

“不是……”他急着辩解,“是我自己没忍住,跟您没……”

“刘老四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林雪薇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对他,是对那些话,“那些脏水,是冲我来的。你只是被连累了。”

她顿了顿,看着铁柱的眼睛:“所以,别再说‘跟您没关系’这种话。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清楚,林雪薇说得对。刘老四那帮人,就是冲着她来的。那些“靠女人”“吃软饭”“不正当手段”的污言秽语,根子上是对她这个“女总裁”的恶意揣测和羞辱。他赵铁柱,不过是他们用来攻击她的一把刀,一个靶子。

可他还是觉得憋屈。不是因为挨了打,挂了彩,而是因为自己成了她的“弱点”,成了别人攻击她的“借口”。

“对不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我……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客气,是真的愧疚。如果他能忍一忍,如果他不那么冲动,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不会让她深夜奔波,不会让她守在这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上。

铁柱浑身一僵。

林雪薇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带着凉意。就这么轻轻地盖在他的手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雪薇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是我考虑不周,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是我低估了那些人的恶意。”

她的手没有拿开,就那么放着。铁柱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递过来。不烫,甚至有点凉,却莫名地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林总……”他哑着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会儿吧。”林雪薇收回手,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就在这儿,不走。”

她走回椅子边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微微蹙着眉,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神情专注,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女总裁。

但铁柱知道,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一触之间,悄然改变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各种画面和声音纷至沓来。最后,所有喧嚣褪去,只剩下手背上那一抹微凉的触感,和她那句“我就在这儿,不走”。

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尽管他知道,这港湾可能不属于他,可能只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但他还是贪恋这一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病房里,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风暴正在窗外酝酿。

而风暴眼的中心,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伤痛气息的宁静。

铁柱是被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病房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灰蒙蒙的。他头上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发干。刚想动,就听见门外刻意压低的、却依然尖锐的女声:

“……林雪薇!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守在一个农村男人的病房外?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

是林雪薇母亲的声音。铁柱在视频里听过几次,那种带着居高临下优雅的腔调,他记得。

他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

“妈,这里是医院,您小声点。”林雪薇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依然冷静。

“小声?我巴不得全医院的人都听听!”林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是被人拉了一把,“你知不知道,那些照片,那些视频,现在在热搜上挂着!‘风云集团女总裁夜会农村小伙’、‘豪门秘辛还是扶贫真爱?’……林雪薇,我们林家的脸,风云集团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铁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热搜?视频?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充满猎奇和恶意的标题。刘老四他们不仅动了手,还拍了东西?还是……一直就有人盯着?

“事情不是网上传的那样。”林雪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是项目对接人,因为项目纠纷被打伤,我作为集团负责人,送他来医院,有什么问题?”

“问题?问题大了!”林母的呼吸声很重,“送医院需要你亲自守一夜?需要你……你摸他的手?!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护士站的小护士都在议论,说林总对那个农民可上心了,亲自陪护,还……”

“妈!”林雪薇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铁柱从未听过的锋利,“注意您的言辞。他是赵铁柱,有名有姓,不是‘那个农民’。还有,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您。”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林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哭腔和痛心疾首:“薇薇!妈是为你好!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妈比谁都清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等着你犯错!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自毁前程吗?!那个赵铁柱,他有什么?他能给你什么?除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笑话,他还能给你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隔着门板,扎进铁柱的耳朵里,扎进他心里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他有什么?

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农民,除了三十亩地和一身力气,他有什么?

他能给她什么?

除了麻烦和笑话,他还能给她什么?

这些问题,这些天像鬼影一样缠着他,此刻被他最在意的人的母亲,用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铁柱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像畸形云朵的水渍。他觉得浑身发冷,比麻药刚过时伤口那种尖锐的疼,更冷,更刺骨。被子很厚,但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能给我的,您永远不懂。”林雪薇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但斩钉截铁,“我也不需要他给我什么。妈,这是我的事,我的选择。请您,尊重我,也尊重他。”

“尊重?你让我尊重一个差点毁了你名声、毁了公司声誉的……”

“够了!”林雪薇打断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如果您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请回吧。我需要休息,他也需要。”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见林母压抑的抽泣声和林雪薇略显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是林雪薇母亲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愤怒地远去。

门被轻轻推开。

林雪薇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眼下乌青更重,嘴唇抿得紧紧的。看到铁柱睁着眼,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难堪。

“吵醒你了?”她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铁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强装镇定下的疲惫,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看着她袖口那抹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渍。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因为她护着他。

因为她那句“有我在”。

因为她此刻站在这里,独自抵挡着来自她那个世界的风暴。

“你都……听到了?”林雪薇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铁柱慢慢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雪薇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再抬起时,眼里那些慌乱和难堪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取代。“别往心里去。我妈她……只是关心则乱。网上的那些东西,公司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看着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铁柱,看着我。别人的话,不管是网上的,还是我妈的,都不能定义你是什么样的人。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还有……真正了解你的人。”

真正了解她的人。

铁柱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他是那个“真正了解她的人”吗?他了解那个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的林总,了解那个在餐厅里疲惫揉着鼻梁的林雪薇,了解那个在深夜田野里朝他走来的女人吗?

也许了解一点。

但远远不够。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他不懂、也无法跨越的东西。那些热搜,那些流言,她母亲的话,就像一道道冰冷的鸿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林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想看看。”

林雪薇眉头微蹙:“看什么?”

“网上……那些东西。”铁柱盯着她,“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林雪薇与他对视,似乎想从他眼里找出退缩或愤怒,但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坚持。她最终妥协,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某个社交平台,犹豫了一下,递给他。

“别看那些评论。”她提醒,声音很轻。

铁柱接过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疼。热搜榜上,好几个词条都带着刺眼的关键词。他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林雪薇扶着他从院子里出来,两人靠得很近;林雪薇的车驶离村口;甚至有一张,是昨天下午她站在他家院子里,仰头看向日葵的背影。

配文极尽夸张猎奇之能事,用词低俗,充满了对两人关系的恶意揣测和对铁柱出身毫不掩饰的鄙夷。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骂林雪薇“不知检点”、“自甘堕落”,有人嘲笑铁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机深重”,更有甚者,开始深挖他的背景,把他家那点底细抖落得一干二净,言语间极尽羞辱。

铁柱的手指有些发抖。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铺天盖地的恶意。这些恶意隔着屏幕,冰冷而肆无忌惮,将他和他珍惜的一切(他的努力,他的土地,他的母亲,还有……她)都拖入泥潭,肆意践踏。

他也看到了为数不多的,试图为他或为她辩解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恶评里。

“看够了吗?”林雪薇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想拿回手机。

铁柱却攥紧了,目光死死盯在一条被点赞很高的评论上:“门不当户不对,总裁也就是图个新鲜,玩玩儿罢了。这男的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该自己滚远点,别耽误人家白富美的大好前程。”

玩玩儿。

滚远点。

耽误。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心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雪薇。清晨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眼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不甘,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这个昨晚还对他说“有我在”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也有些摇摇欲坠。

原来,她并非无所不能。

原来,那些恶意的风暴,也会将她吹得站立不稳。

而他,不仅是她的“麻烦”,更是这场风暴的核心,是别人攻击她的武器和笑柄。

一种混合着剧痛、屈辱、愤怒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比头上的伤口疼,比身上的淤青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把手机递还给林雪薇,动作很慢,手指冰冷。

“林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平静,却带着某种让林雪薇心慌的决绝,“您母亲说得对。”

林雪薇猛地抬眼看他。

“我在这儿,只会给您带来麻烦,带来……笑话。”铁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项目我会继续做,但以后……您别来了。网上说的那些,我会澄清。就说……就说是我纠缠您,您只是出于工作责任才关照我。这样对您,对公司,都好。”

他一口气说完,不敢再看林雪薇的眼睛,只是盯着雪白的被单,仿佛那上面有他全部的勇气和……绝望。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早市喧闹,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林雪薇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铁柱的耳膜:

“赵铁柱,你再说一遍。”

本章完。

下章预告:铁柱“划清界限”的言论彻底激怒了林雪薇,压抑的情绪在病房内爆发。她第一次抛开所有矜持和顾虑,将最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与此同时,风云集团内部因舆论风波召开紧急会议,林雪薇面临董事会的巨大压力。铁柱在病床上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而闻讯赶来的母亲,带来了另一个更让铁柱心碎的消息。风雨欲来,两个被卷入舆论风暴中心的人,被迫在现实的铜墙铁壁前,做出关乎未来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