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困兽血溅
“拒捕者，格杀勿论！”
赵捕头那一声厉喝，如同冰锥刺破仓库内混战的喧嚣，带着官府的冷酷和杀伐决断，狠狠砸下。明晃晃的钢刀与已然上弦的弩箭，在火把跳动的光线下，将陆铮三人以及那几个漕帮汉子都笼罩在致命的威胁之下。
局势瞬间恶劣到极致！
前有漕帮高手缠斗，后有官府差役围堵，外加一个“私通漕帮、走私军械”的弥天大罪扣下来！赵捕头及其带来的人，根本不容分辨，其目标明确无比——就是要将陆铮等人就地格杀，彻底灭口！
“妈的！官府的走狗！”李横骂了一句，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他虽与官府某些人有所勾连，但绝不愿被卷入这种当场格杀的局面，尤其是对方似乎连他也不想放过。他猛地撞开身边一名扑向他的官差，试图向那小门猛冲。
“拦住他！”陆铮急喝，同时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名官差劈来的腰刀，袖箭再次激射，将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弩手逼退。他带来的两名护卫亦是身经百战之辈，背靠着堆积的货箱，刀光翻飞，拼死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人数劣势太大，顷刻间已是险象环生，其中一人肩头已挂了彩。
仓库内彻底陷入混战。漕帮的人、陆铮的人、官差的人，三方势力绞杀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灰尘被剧烈搅动，在火把光线下疯狂飞舞。
陆铮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立刻扭转局面，否则今日必死无疑！他一边格挡，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寻找破局之机。
赵捕头并未亲自下场，而是站在仓库门口指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他似乎认定了陆铮已是瓮中之鳖。
就在此时，陆铮注意到赵捕头身边一名举着火把的官差，似乎因为场内混乱而有些分神，火把倾侧，险些燎到身旁同伴的衣物。
火！
陆铮脑中灵光一闪！这废弃仓库里堆满了干燥的木材、废纸和麻袋！
他猛地格开一刀，身体向侧后方一滚，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不知是谁撒落的、用于防潮的石灰粉，朝着追得最近的两名官差和一名漕帮汉子劈头盖脸地扬去！
“啊！我的眼睛！”“咳咳！”
石灰粉瞬间迷了那几人的眼，引得一阵混乱惊叫。趁此间隙，陆铮不再攻击人，而是猛地将手中短刃脱手掷出，目标并非赵捕头，而是他身旁那名举着火把的官差！
“噗！”短刃精准地扎穿了那官差的手腕！“啊！”官差惨叫一声，火把脱手向下坠落！
而下方，正是几个堆叠在一起的、里面可能填塞着防潮稻草或废纸的破旧麻袋！
“不好！”赵捕头脸色骤变，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燃烧的火把直直落入麻袋堆中。先是几点火星溅起，随即，干燥的物料遇明火，瞬间轰地一下腾起一团火焰，并迅速蔓延开来！
“走水了！！”不知谁惊恐地大喊一声。
火势起得极快，浓烟顿时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和灼热感让混战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混乱加剧！官差们的阵脚有些乱了，有人下意识地想去扑火，有人被浓烟呛得咳嗽后退。漕帮那几人更是惊惶，他们常年在船上讨生活，对火有着天然的恐惧。
“保护大人！”陆铮的护卫趁机猛攻几刀，护着他向仓库一侧较为空旷、靠近水洼的方向退去。
李横也是老江湖，见火起，知道再不跑就真要变烤猪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骂骂咧咧地带着剩余的手下，撞开两个挡路的官差，一头扎进那个小门，消失 outside。
“废物！先拿人！别让钦…别让要犯跑了！”赵捕头气急败坏地怒吼，指挥手下试图绕过火场继续围攻陆铮。但他的人已被火焰和浓烟分割，阵型大乱。
陆铮且战且退，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包扎的布条。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呼吸艰难。
就在这时，仓库顶棚一根被火焰灼烧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塌落下来，带着熊熊火焰，正好砸在陆铮与大部分官差之间，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
“大人！这边！”一名护卫猛地拉开墙角一处看似封死的破旧挡板，后面竟然是一个狭窄的、通往码头下方的泄水通道！可能是以前用来清理仓库积水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三人毫不犹豫，立刻依次钻入那狭窄潮湿、充满污秽气味的通道。最后一人进入前，还将挡板猛地拉回原位。
通道内一片漆黑，仅能容人匍匐前行。身后传来官差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前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隐约的水光和冷风。爬出通道口，发现已然身处码头下方的木桩之间，半个身子都浸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寒风一吹，三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却也暂时脱离了险境。
“大人，您没事吧？”护卫焦急地看着陆铮血流不止的左臂。
“死不了。”陆铮咬牙，脸色苍白如纸，“快走，这里还不安全！”
他们借助木桩和废弃船体的掩护，艰难地向接应小船预定的方位淌水而行。身后，丁柒号仓库的火光越来越亮，映红了小片天空，隐约还能听到救火的呼喊声。
终于，在两艘隐藏在破船阴影下的小船接应下，三人狼狈不堪地爬上了船。
“快！划船！离开这里！”陆铮喘息着下令，几乎虚脱。
小船无声而迅速地驶入纵横的水道，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向着远离龙江码头的方向驶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边的火光，听不到喧嚣，陆铮才稍微松了口气，瘫坐在船板上，任由医师重新处理伤口。
失败了。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没能从李横口中套出有用信息，反而损失了人手（不知那名潜伏的暗哨生死如何），自己身受重伤，更打草惊蛇，让对手知道了自己正在调查漕帮这条线。
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疲惫和沮丧中，陆铮忽然摸到腰间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硬硬的，之前高度紧张竟未察觉。
他低头一看，只见腰带里，不知何时被人塞入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硬物！
他心中猛地一跳！立刻将其取出，拆开油纸。
里面，竟然是一块小小的、边缘不甚规则的木牌，上面用一种特殊的火烙手法，烙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艘扬帆的快船，船帆上刻着一个“叁”字。
这是…漕帮的令牌？而且是李横麾下，专司“快船”运输的令牌？！
更重要的是，木牌背面，还用极细的尖物刻着两行小字：
“矾走瓜埠渡，夜子时，鬼头船。”“当心‘金乌’。”
陆铮的呼吸骤然停滞！是那个暗桩！一定是那个安插在李横身边的暗桩！在混战之中，冒着天大的风险，将此物塞到了他的腰间！
这令牌和这两行字，价值连城！它不仅指明了毒矾运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瓜埠渡，子时，鬼头船），更再次确认了“金乌”的存在及其危险性！
峰回路转！绝境之中，竟又露出一线生机！
陆铮紧紧攥着这块微温的木牌，仿佛攥着一团火种。他看着远处金陵城模糊的轮廓，眼中重新燃起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困兽犹斗，血溅五步。但只要一息尚存，便绝不会放弃。
“改变方向。”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回驻地。我们去瓜埠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