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冬至
这天清晨，唐柏一家子特意起了个大早，唐成两口子还穿上了新衣裳。
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对冬至比较重视，尤其是对于北方的游子来说，吃了饺子不冻耳朵是刻在血液里的永恒记忆。
唐柏刚走出门口，就瞧见隔壁的王大娘在门前洒水扫地。
“大娘，没想到您也起这么早啊。”
“对啊，今儿不冬至嘛！你大哥准备从市里赶回来，儿媳妇儿也准备一起来呢，我得提前拾掇拾掇，免得到时候让别人瞧着不好看！”
“嗯，我们家也正准备拾掇呢，您先忙吧，我上供销社里买点东西去。”
这天下午，一家子在吃完午饭后就开始了打扫任务。
唐柏和唐成负责拖地，收拾杂物这种活儿，而唐糖和娘则是拿着一小块抹布擦拭起了门窗等各种有灰的地方。
在冬至这天打扫屋子，寓意扫除霉运，虽然没人知道这个习俗是谁发明的，但每个人都在心照不宣地做着，就像没人知道春节是谁最先提出的，但每个中国人仍会在除夕夜赶回家一样，即便这顿团圆饭只能待不到十分钟，但这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与归属感，是什么物质条件都无法比拟的。
干活冒出的热气与冷风相撞，就连空气里似乎都多出了一层白蒙蒙的雾。
在拾掇完家里后，便到了上山祭祖的时候了。
娘从锅里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小窝头，白菜等四小碗菜，又往包里放进一把馃子，就让唐柏跟唐成上了山。
山上的道路有些崎岖，路上满是碎石块和稀松的黄土，抬头一眼望去全是松柏，寂静无声。
那一个个圆锥形的黄土堆里安葬着的就是一个个灵魂，每到夜晚，山风吹过松柏枝条间的空隙，发出飕飕的风声，就仿佛他们从未消散，仍聚在一堆儿攀谈一样。
“小柏，你记住这些太爷爷，太奶奶都住在哪儿了吗？要是我以后上不来了，或者不在了，可就没人带你来喽。”
“爹，您放心吧，我记住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您身子骨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听见这话，唐成吸溜了下鼻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许吧。”
将带来的东西在每个坟头前分了分，又磕过几个头后，两人就下山回家了。
这天晚上，窗外刮着刀子似的冷风，屋内却因为生了火炉，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娘系着蓝布围裙，正手把手教小糖擀饺子皮，娘心灵手巧，扯出一小节面团用擀面杖没滚两下就得到了一张圆圆的，厚薄适中的饺子皮。
唐糖也有样学样地擀了两下，结果得到的却是一个圆不圆，方不方的小面饼，她性子倔，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于是就一遍遍地试了起来，鼻尖也不知在何时沾上了些许白面粉，但她丝毫没察觉，仍是揪着眉闷头干着，
而一旁的父子俩正围着盆调馅儿，一个往肉馅里撒调料，另一个使劲儿剁着白菜，刀刃碰着案板传来阵阵脆响。
“记得少放盐，别像上次那样咸的要死，好好的一锅饺子，愣是让你给折腾成那副鬼样儿了。”
“上次那是我没有经验，这次一定不会了。”
蒸汽慢悠悠地飘上来，模糊了窗上的寒气，也将屋里人的笑意裹得暖暖的。
等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时，娘率先起身，将那些包好的饺子全倒进了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掀开锅盖，饺子的香气便瞬间涌出，连带着飘出的水蒸气萦绕在屋里。
“哇哦，好香啊！”
“娘，我都快等不及了，赶紧盛出来吧。”
“别着急，我看看熟没熟透。”
娘从锅里捞出一只饺子，伸出手指碰了碰饺子皮，随后笑着说道：“把碗拿来。”
将锅里的饺子都放进碗里，端上桌后，就来到了唐糖最为期待的环节。
她夹起一只饺子塞进嘴里，白菜的清甜混着肉香在嘴里瞬间绽开，也让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唐成先是灌了口酒，砸吧一下嘴后夹起饺子送进嘴里，眼神中满是轻松与惬意。
“小柏，感谢你这几个月对家里的付出，要不是你，咱们家估计现在连窝头都快吃不上了，爹敬你一杯！”
“爹，别说这种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唐柏端起酒杯，跟唐成碰了下后一饮而尽。
白酒辛辣，滑进喉咙的那一刻让他不由得感觉有些刺痛，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前世的自己这时候还从没喝过酒呢。
“爹，娘，小糖，相信我，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嗯。”
“哥，年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继续在制茶厂里干呗，如果有空的话再找别的活儿，总之多攒下些钱总没错。”
“嗯，我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让爹娘不用再这么辛苦。”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皆是一脸欣慰：“我们家小糖真是长大了。”
“既然如此，我提议一下，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行！”
“等会儿，给小糖倒杯热水就行了，别让她喝酒。”
听到这话，唐糖轻轻嘟了嘟嘴，被迫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四个人站起身，将杯子碰在一起，共同希冀着未来的日子。
一家子就这样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聊着天，窗外的冷风仍在不停呼啸，屋内却是春意盎然。
或许人的一生里总会遇到些不如意的事，但唐柏始终相信，翻越过苦难后一定能迎来春暖花开。
而此刻围坐在身旁的亲友，房檐下的暖灯，嘴角的笑颜，都将汇聚成生活里的小确幸。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冬至过后，唐柏一家子照常开始为生活而忙碌。
在这期间，他也继续跟孟舟合作去南方进了几次菜，但总体来说仍以待在家里帮着干活为主。
某天下午，唐柏照常出去准备再给茶田做点御寒防护，避免来年重蹈覆辙。
但就在他走在路上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唐副厂长，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