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卖茶也靠营销
1987年初秋，清晨的微风扫过街道，路两旁不时飘落几片树叶，平添了一丝凉意。
看着那堆在墙角不知放了多久的茶叶，唐柏暗自叹了口气。
明明老妈炒茶的手艺在镇上算是一绝，往年这个时候虽算不上引人哄抢，但至少能全部卖出去，可今年不知怎得，竟没什么人愿意买。
家里的收入本就不高，除了唐柏他爹唐成在镇上的杂货店给人帮工，每月领那么点儿死工资，就指着那一亩三分茶田过日子了，可眼下茶叶竟突然滞销，这也让他们家的日子愈发艰难。
他放下手里擦拭茶叶罐的软布，目光扫过父亲紧锁的眉头和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眼神一凝：“爹，娘，今天我去摆摊儿吧。”
唐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唐成闻言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
毕竟自从唐柏高考落榜后，这个儿子就在一夜之间成了个闷葫芦罐儿，每天不是坐在门槛上发呆，就是独自叹气，但这几天他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里多了点儿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去你能行？可别忘了，街上卖茶的又不止我们一家，若是论吆喝，那些常年摆摊儿的人可比你抹得开面子。”
“试试呗，万一就成了呢？出去碰碰运气，总比堆在家里发霉要强。”
唐柏笑了笑，语气轻松：“大不了卖不掉我再原样儿扛回来。”
听到这话的老妈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唐成性子直，抽了口旱烟吐出几个烟圈儿：“行吧，那就让你出去瞧瞧什么叫挣钱的难处，晚饭前回来就行。”
唐柏应了声，利索地将茶叶分装成几小份，又找来块儿硬纸板，写上几行大字。
虽说茶叶销路不好，但镇上的集市却不缺人气，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唐柏找了个不算起眼的位置，铺开塑料布，将茶叶和那块手写的纸板摆了出来。
纸板上赫然写着：“正宗本地炒青，买一送一！买半斤送一块零嘴儿（可选桃酥或鸡蛋糕）！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虽说当时改革春风已吹了近十年，但对于那场刚结束不久的“动乱”，许多人都听说过或经历过其摧残，所以街上做生意的大多数也只敢照本宣科地去干，丝毫不敢有所创新。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唐柏这新鲜的“套路”很快吸引了赶集人的目光。
“后生，你这牌儿上写的是真是假？”
一个大婶率先凑过来，满脸怀疑。
“大婶，您看我像骗人的吗？”
唐柏笑容诚恳，拿起一份茶叶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桃酥：“您买半斤茶叶，这包桃酥就直接送给您。茶叶您喝着好，茶点您吃着香，实惠看得见！”
“哟，这卖法倒是头一次见！”
就在大婶咂摸着要不要买一次时，另一个大叔忽然蹲下来，捻起一点茶叶闻了闻，而后眼睛忽然一亮：“茶味儿还挺正！行，给我来半斤，零嘴儿就要那鸡蛋糕！”
“好嘞！大叔您真是个爽快人！”
唐柏手脚麻利地称茶、包茶，又将鸡蛋糕递了过去：“您拿好！喝好了下次再来！”
有了第一个试水的人带头，原本图个热闹的人也不断随大流涌了上来：“给我也来半斤！我要桃酥！”
“后生，我买一斤是不是送两份儿？”
“对！买得多送得多！大姐您买一斤，这两块儿桃酥就都给您！”
唐柏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装茶装点心，收钱找零，还不忘了吆喝：“瞧一瞧看一看了唉！本地好茶机会难得，捆绑销售实惠到家，卖完可就没了！”
现代营销策略在八十年代的小集市上纯属降维打击，因为它精准把握了人们对于“爱占便宜”的内心追求，也正是在这种策略帮助下，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那原本滞销的茶叶竟被抢购一空，甚至还有人没等到，追着问唐柏明天还来不来。
等夕阳染透半边云霞时，唐柏正捂着鼓囊囊的布口袋往家走。
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关上房门，将那些纸币和钢镚儿一股脑儿地放到桌上，看着那些快要铺满整张小木桌的零钱，唐成和老妈都愣住了。
“这……这都是卖茶叶的钱？”
母亲声音有些发颤。
唐柏点点头：“其实也不算是完全卖茶叶的钱，我还往里搭了点儿桃酥和鸡蛋糕，不过总体还是赚了的。爹，娘，你们帮我数数吧。”
唐成闻言拿起钱，手指有些粗糙，却数得格外仔细。
看见两人认真数着，唐柏转身又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浅黄色的纸盒，递给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妹妹唐糖：“喏，给你带的。”
“桃酥！”
嗅着那诱人的甜香气，唐糖眼睛瞬间亮了，她欢呼一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捏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随着油润甜香的气味溢满整个口腔，她的嘴角也瞬间咧开了：“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看着唐糖那开心的样子，唐柏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唐糖正在上高中，本应是最爱美的年纪，但为了帮家里减轻生活压力，一条长裤硬是让她缝缝补补地穿了三年。
就在唐柏独自感伤时，爹娘也不知何时数完了零钱，并挨个叠好锁到了柜子里。
“行了，先吃饭吧。”
“吃什么？”
“猪肉炖白菜。”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见今晚居然有肉菜吃，唐糖立马一蹦一跳地溜到了厨房里，而当她掀开灶台上的大铁锅后，原本满是期许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说是猪肉炖白菜，实际往里看去，锅里满是一望无际的白菜，只有零星几点肉末和一层薄薄的油证明着它还勉强算个荤菜。
“爹，你管这叫猪肉炖白菜啊？这分明就是白菜炖白菜嘛！”
“有的吃就不错了，少挑三拣四的！”
“我！”
唐糖在一旁撅着嘴表示不满，唐成却直接略过她，径直走到橱子前拿出碗筷舀起了菜
夜半时分，唐柏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前世的经历仿佛就在昨日：他一辈子碌碌无为，甚至连父母重病时的医药费都掏不出，唐糖明明考上了大学，却因为学费太贵而选择外出打工，最后的最后，他是蜷缩在出租屋里一个人过完最后的时间的。
但现在，这一切又有了一个重来的机会，这一世，他说什么也要爬上金字塔尖，让全家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