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贵11
有几天建红老师请假了,听说是怀孕小产。
她没有来上课我们不只是失落,而是煎熬,是害怕,因为是喜贵来给我们代课了。
我们甚至有一种错觉,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建红的存在,而是我们的一种想象。因为实实在在的是喜贵站在了讲台上,又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跟我们讲的什么?他说建红他会讲拓扑学呢,她完全是照书本念,你听听我跟你们讲的拓扑学,那才是真正的拓扑学。什么是拓扑空间?什么是线性辐射?……
我们近乎有些疯了,我们难道就无法摆脱他了吗?
我能够感觉到那一个多星期同学们的情绪都很低落,原来每天都有约会的男生们都老老实实的回宿舍里来,他们没有心情,搞的和他约会的女生也没有心情。
我们非常害怕,如果建红就此不来教我们了,喜贵一教到底的话,我们是不是全班都要覆没?
余薇的新男朋友叫中吉,我们曾经暗地里笑话他,怎么叫个中级而不是叫高级,如果是高级的话,大学毕业之后是不是职称就可以直接到高级了?
中吉是学物理的,是学院里的机电小组的骨干。
以往余薇的随身听,或者都是我帮他去修,如果我修不上,就到外面找个修理铺去修。
中吉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她认识了中吉之后,或者说她和中吉的认识,就是因为她找中吉帮助修随身听。
她和中吉谈朋友也是因为大四的,摆脱了喜贵的威慑。
没想到喜贵又回来了,大杀四龙的喜贵又回来了。
课是不敢逃的,谁知道三十年河东还是30年河西。
喜贵看我的表情很复杂,我看他,我不敢看他,我的高等几何还等着补考呢!
他上课的时候,而且各种结合的事儿,他不点名的说了我。
说有一道题,有一个同学在写答案的时候,明明白白是不仿射的,他却写成了仿射的,所以没有办法,只能是不给分。
我知道这个同学就是我,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个明明就是仿射的,因为如果是不仿射的就没有考的必要了。
如果不反射,就是一个简单的射影。
而高等几何的主要内容就是反射。
如果是不放射,莫不如在线性代数中或者是在空解中去考。
他其实就是想安慰自己,也想堵上我的嘴,但是我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放下了,他却还没有放下。
我只希望最后一次补考机会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
而我经过几年的经营和系里的领导也关系不错,他们也答应我在最后一次考试时候,是不会让喜贵去出卷和批卷的。
而且领导说就算是喜贵老师去书卷和批卷,他也一定会给过的,难道他不怕有人报复他吗?
这件事情我们不是没有想过,任何一个被喜贵为难的学生都想过去拿砖头子砸他。
但不能那么做。
接着说余薇。
余薇可能是因为快毕业了,有些放纵自己,她和终极约会的时候,竟然遛弯儿遛到了喜贵老师家的附近,又巧不巧被喜贵老师买菜的时候看见了。
所以喜贵在上课的时候,把余薇叫起来回答问题。
余薇正处在热恋之中,又是大四可学可不学的课程,自然不可能会。
喜贵就意味深长的说,余薇呀,我看见你和物理系那个吉吉一起约会了。不能因为约会而耽误了学习呀,大四的课程也是课程。
余薇当时就哭了,她是被吓哭的,也是喜贵成功的唤醒了她心理的阴影,触动了她心里最阴暗的一面。
喜贵还好心的安慰说,余薇呀,我也没说你什么呀,你咋还哭了呢?不就是说你和吉吉约会了吗?这也是很正常的呀,都是青春期的孩子,约会也很正常呀,就是约会也不要忘了学习嘛,你快坐下吧,我不说你了!
末了又补上了一句,对不起呀!
这样一来,余薇哭的更厉害了,原来是小声的啜泣,一下子变成了大声的哭。
喜贵忙让身边的女生把余薇扶了出去,这节课就没再回来。
我相信这个时刻有很多人想揍喜贵一顿。可是没人敢,那毕竟是老师,是可能会掌握自己一生命运的老师。
余薇和中吉在一起,我并没有太多的吃醋,说心里不酸那是假的,肯定有一些不清不楚的酸楚。
总是想着她和中吉会不会把我和她没有完成的最后一步给完成了。
还是她也会在亲嘴的时候用手轻轻推开中吉不安分的手,然后说,不要。
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不可避免的会回忆,想起以前。
原来我和喜贵是同一种人,只不过他会回忆在嘴上,而不是回在心里。
有一天三哥兴高采烈的回来跟我说,老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余薇和吉吉分了。
我的心里一怔,怎么会分了呢?不过还是面无表情的说,她分不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原来余薇是想到省会城市去当老师,而吉吉却想回老家的电视台工作,做后台管理,听说他的一个什么舅舅在电视台是副台长。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全体中国人都懂,而余薇却想到大城市发展,所以两个人最后分道扬镳了。
我不知道余薇的最后一次最后留给了谁,是吉吉,还是她最后的老公,反正不是我。曾经的那些年轻的海誓山盟,最后都成了谎言。
听大学同学说,一位最后嫁给了一个工程师,一个常年在外不回家的工程师。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联系过,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不过在我的内心深处永远都有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女孩,那个女孩叫做余薇。
喜贵最终还是挨打了,听说这次他被人套了麻袋之后打了半个小时,然后就住院住了将近一个月。
报警之后,警方调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打他的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人们都猜测他到底是得罪了谁,是他的前妻找的人,还是恨他一辈子的女儿找的人,还是他二婚的女人对他恨之入骨,还是众多被他坑害的大学学子。
反正不是我。
大四的时候我参加了高等几何的补考,不出意外的过了。
顺利毕业的我们普天同庆。
就连系领导也到我们的酒会上进行祝贺,恭喜你们这届过的磕磕绊绊,但是全员毕业,也算是皆大欢喜。
经过了大学4年的磕磕绊绊,我们也从少不更事的懵懂年纪成长为苍老之年。
三哥下海成立公司,成为了老板,二哥带着喜贵就给他的阴影奋发图强当上了一所学校的校长,正科级。
老八进入了省教育厅做副处长,主要管理教师职称的评审,听说余薇想要评特级教师就曾找他帮忙。
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各有归途。
只是再聚到一起,满脸都是沧桑,头顶都已稀疏,腰椎都已突出,血压也都挺高,老疙瘩戴着监控器,打着胰岛素还要端起杯和我们喝酒。
这就是我们的青春,被摧残过的青春,带着阴影的青春。
而喜贵,这个伴随了我们,却已经离开了我们。
自从他被人打过一次之后,他的神经就有些开始错乱,经常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不过只要他走上讲台,就显得倍儿精神!
他依然还会在期末考试的抓学生。
经常说的话就是我不抓你们,社会就会抓你,我对你们严厉一些,是想让你们到社会上少走一些弯路,他说这些话傻子可能认为是对的,但是大多数是恨他的。
再后来喜贵就拎着一个破布兜子在垃圾箱里翻捡东西,捡来的东西就存放在他的房间里,导致臭气熏天,街道办来给他清理了好几次。
他还要跟人家大吵特吵。
最后他就死掉了,一个人死掉了,身边并没有人陪伴他,连丧事都是学校出面办理的,他前妻他的女儿他的二婚媳妇儿也都没有出现,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其他的家人?(本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