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贵4
喜贵全名王喜贵,是数学系的几何教研室主任。
他所教的课都是几何类的,比如:空解(空间立体几何),高几(高等几何),拓扑学分析……
进入数学系学习,大一就会开空间解析几何,其实就是空间向量的应用,这一部分已经下放到普通高中了,不过大学还是要开这门课,自然是要比高中难度增强,其实也没啥,无非就是把平面直角坐标系变成斜坐标系,标准正交基变成不标准的。
然后再证明平行,垂直,求角度,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多难倒不一定,主要是麻烦。
喜贵的教态不错,算是大学里为数不多的看着学生讲课的老师,其他老师都是看着教案和黑板上课,根本也不和学生互动。
当然,喜贵也不和学生互动,因为没人和他互动,大家都也听不会,站起来纯属耽误时间。
喜贵就自己和自己互动,自问自答。
大学老师都来自五湖四海,各种口音都有,也可以是少有的讲普通话的一个老师。
他的普通话也不算太标准,他喜欢拉着长长的尾音,所以说什么话都像是抱怨一样。
当然给我们讲课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摧残,抱怨一下也是正常的。
人们都说数学课是最催眠的,我觉得这话很正确,大学的课都是大课,也就是说一上就有一个半小时。
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再听着老师对着教案的念经,不睡才不正常。
尤其是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根本不知道大学老师的厉害,还以为像高中老师一样,不能拿自己如何!
而大学老师确实也长得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谁都笑眯眯。你睡觉他也不管,你聊天他就说小点声,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其实这些人心里都憋着个劲儿了,让你得瑟,让你们得瑟,等期末考试见。
在以前是有期中考试的,期中考试如果不及格的话,期末考试分打的高一点也可以算一下平均分。但是后来他们发现如果期中考试给学生提了醒,那么期末考试学生们就都会好好学习,所以他们把期中考试取消了。
你想象一下,从9月份入学欢天喜地,从紧张的高中生活中放松下来。整整玩了半年,到元旦之后开始考试才发现基本上什么也不会。
还想着大不了不及格排名往后一点,没想到不及格就意味着补考。
老师们在平时是不提醒的,就算是有提醒也都是含糊其辞,根本没有讲清楚期末考试的厉害之处。
一旦抓住了,后果就非常严重。
老二如今已经是正科级校长,他一说起大学,就摆着脑袋说不想回忆。
尤其说起喜贵,他依然怵的慌。
三哥说,他都已经死了,有啥怕的了?
不行,一听到王喜贵这个名字,心就哆嗦,已经被他折磨出病了。
其实,我们也有同感。
是因为大一上学期末我们寝室差点集体被抓,没有全军覆没是因为老大,他成了千顷地,一棵独苗。
也不止我们,整个班级不论男女,有将近一半被抓。
将近一半,没达到半数是因为,只要达到一半就要重修,对老师也不太好,要么是老师讲课不好,要么是题出难了。
其实,题并不难,都是书上原题,老师讲课也没问题,就是没人愿意听。
还有一个大的问题,大学数学不同于高中数学,高中之前的数学都讲究方法多多,越是简单的办法越是讨人喜欢,高中老师讲课时也以会很多方法而自傲。但是大学却不是这样。
大学的题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那就是书上的办法。
大学批卷的时候也不会给步骤分。
如果不是按照书上的办法或者老师教的方法去写过程,就是满分和零分的区别。
大学不是一个鼓励创新的大学,大学是一个要求你听话,教育你按部就班的大学。
只要你没有按部就班去做事,就有可能有利于管束之外。
如果你没有按照老师所讲的去,那么老师批卷就会很困难,毕竟100个人里只有100个哈姆雷特。
老师可以自己去搞科研,但是绝对不允许你去搞科研,因为你搞的科研很可能证明了他的无能。
喜贵不是一个爱搞科研的人,他总是自己说发表了什么什么论文,但是我们据我们所知,他发表论文只有一篇,题目是《道桥建设中的拓扑设计》。
只是发表在了学校的刊物上,虽然学校的刊物也算省级期刊,但和国家级刊物和核心期刊相比差的太多。
所以他的职称一直没有评上去,一直都是讲师,连副教授都没有达到。
他在上课的时候也会和我们扯一些闲蛋。
他扯咸淡无非就是发发牢骚。
他会把在也不容易,变方式的发出来。
比如说对于某些制度的不满,比如对职称的评聘要依赖于论文,比如说想要升职需要送礼,这些他都看不惯。
然后他说这些在青春年少的我们心里也会产生共鸣。
青年和中年的区别就是对社会现状的妥协,青年可以年轻气盛,但是如果中老年还年轻气盛的话,那就是与众不同和格格不入。
与众不同的人有两种,一个是不好的与众不同会让万人所指,一个是优秀的与众不同会让人人嫉妒,反正都是不合于群。
青年和中老年的不同之处还在于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就是放宽心想开些,如果不能够放过自己,那就是心理疾病。
喜贵就属于不能放过自己的,随着年龄增大,他的愤愤不平反而越来越严重,所以最后他疯了。
老二对喜贵的惧怕就是他刚上大学就被抓了四科,分别是数学分析,解析几何,还有线性代数,就连外语也被擒到了。
过关的只有马哲和心理学。
这对他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因为这样只能是跟班试读,只要下学期再有不及格的,就要降级,跟下一届重新读大一。
其实,二哥在其他方面是非常优秀的,比如他的管理和组织能力,他还是系里的纪检部干事,如果没有这个事,纪检处处长肯定是他。
但这样一来,他升任处长怕是耽搁了。
而且,抓四科的不同之处还有,不让补考,只有下学期成功全部通过了,才能给补考机会。
这简直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就他所说,那个年他都是在被窝里哭着过的。
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年轻,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的大学生,所有的梦就这么被打碎了!
打碎他梦的,就包括喜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