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血痂与穹顶

陆承钧扯下浸血的战术腰带时，地下基地那厚重的消毒门刚在身后合拢，消毒门闭合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仿佛将外面的危险隔绝开来。

医疗机器人的冷雾“嘶嘶”地喷在腰间的灼伤口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咬着牙没哼出声——这伤是追机车队的激光擦过船坞铁架时崩落的碎片划的，比三年前在废墟里被锈蚀的钢筋扎穿手掌轻多了。

他能感觉到伤口处的皮肤被冷雾刺激得微微发麻，像是有无数小针在轻轻扎着。

“所有核心成员，五分钟后到B12会议室。“他对着腕间终端按下广播键，指节因用力泛白，指腹与终端屏幕接触的地方传来微微的静电感。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轻响，新解锁的“历史数据回溯“权限正将方才船坞追逐战的每帧画面拆解成数据流——但此刻他更在意老周方才在通讯里的急促汇报：“通风管道里发现联邦徽章袖扣，和三年前抄查林昭实验室的特勤队同款。“联邦特勤队渗透进来，难道就是为了窃取可控核聚变技术？

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会议室的荧光灯在第七秒“啪”地亮起时，陆承钧已经站在全息投影前。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各自位置上，有的在整理资料，有的在小声交谈。

王博士的白大褂还沾着核聚变材料的蓝渍，那蓝渍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李工程师的工具包拉链没拉严，扳手丁零当啷撞着桌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伟揉着熬红的眼睛刚坐下，就被陆承钧推过来的监控截图震得坐直——画面里，凌晨三点的3号实验室，清洁工老陈弯腰时，袖管下露出的金属光泽，正是联邦特勤的通讯器。

“他们渗透了三个月。“陆承钧的指节叩在投影上，伤口渗出的血珠在桌面洇开个小红点，“老周在核心区发现的袖扣，和这通讯器来自同一批次。“他扫过众人变了颜色的脸，脸上露出严肃而坚定的神情，“今天的会只有一个议题：把老鼠从米缸里掏出来。“

张伟猛地拍桌，金属桌面发出闷响：“我带安保队把所有非核心人员控制起来！“他军装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弹疤——那是四年前为保护陆承钧挡下的流弹。

他双眼圆睁，满脸愤怒。

“不行。“王博士推了推裂成三瓣的眼镜，脸上带着焦虑和严肃，“可控核聚变的材料配比记录在2号服务器，老陈负责那片清洁。

如果打草惊蛇，他们可能直接销毁数据。“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系统的回溯功能能定位到所有异常操作吗？“

陆承钧闭眼，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展开。

三维知识图谱里，三个月的监控数据被拆解成千万个光点，其中七个光点连成暗红的线——那是老陈、仓库管理员张婶、甚至负责送早餐的小吴。“系统标记了七处异常接触。“他睁开眼时瞳孔映着红光，“但需要确认谁是主使。“

李工程师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掌心摊着枚微型摄像头：“刚才排查通风管道时在拐角捡到的。“摄像头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机油，散发着刺鼻的工业润滑油味道，和基地用的工业润滑油一个味道。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

陆承钧摸向胸前的系统芯片，那里还贴着母亲照片的复印件，照片的边角轻轻擦过他的手指，触感有些粗糙。“从现在起，核心区实行三级戒严。“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脸上带着决绝，“张伟带安保队监控所有标记目标，王博士和李工跟我去服务器室——“

通讯器在此时震动，钱编辑的脸浮现在全息投影里，镜片后的眼睛泛着冷光，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动作，目光纷纷投向全息投影。

陆承钧心想，钱编辑背后肯定是联邦那些保守势力，他们想阻止可控核聚变技术的发展。

“陆先生，《新物理》期刊收到十五封匿名举报信，说你的可控核聚变数据涉嫌伪造。

按流程，我们需要撤回你的论文。“

陆承钧盯着那张虚伪的笑脸，系统突然跳出提示：钱编辑近三个月与联邦科技司司长通话27次，每次通话后半小时内，基地总会丢失一份实验日志。“撤回？“他扯了扯渗血的绷带，笑意在眼底结冰，“不如让举报者带着证据来见我——或者，你替他们来？“

钱编辑的喉结动了动，屏幕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陆先生应该清楚，现在的舆论风向......“

“孙记者的报道明早见报。“陆承钧打断他，指腹摩挲着战术刀柄的“L.Z“刻痕，“《穹顶时报》会把你们所谓的'举报信'，和三年前我母亲被污蔑的档案放在一起。“他看见钱编辑的指尖在桌下攥成拳，“至于论文......“他侧头看向王博士，老人正将核聚变小型化的最新参数输入终端，“等我们把反应堆原型机摆到穹顶广场那天，你们连撤回的机会都没有。“

钱编辑的脸在投影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陆承钧按下挂断键时，终端弹出孙记者的消息：“明早七点，老地方咖啡馆。“他望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地方“三个字，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和孙记者见面，她举着微型摄像机说“我要让所有被掩盖的真相见光“。

“王博士，小型化进度能提前吗？“他转身走向服务器室，战术靴跟敲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响，“保守派急着封口，说明我们的反应堆触到了他们的死穴。“

“最多三天。“王博士推了推眼镜，眼底闪着和当年林昭做实验时一样的光，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李工，把反物质约束环的参数调大0.3个单位——“

张伟突然从门外探进头：“老陈刚才去了仓库，怀里揣着个黑盒子。“他拍了拍腰间的电击枪，“要动手吗？“

陆承钧摸出终端里的母亲照片，照片边角的毛边擦过伤口，有点痒。“等他打开盒子。“他望着服务器室的防弹玻璃，那里映出所有人紧绷的脸，“我们要抓的不只是老鼠，还有......“他的目光掠过全息投影里跳动的核聚变公式，“扯动鼠线的那只手。“

通讯器在此时震动，是孙记者的第二条消息：“咖啡馆靠窗第三桌，我放了份东西。“

陆承钧低头时，瞥见自己手背上的血已经止住，结了层暗红的痂，那痂摸上去有些粗糙。

他突然想起童年在废墟里翻找母亲手稿的夜，那时他总以为自己在捡碎片，现在才明白——所有被撕碎的，终将在某个黎明，以最耀眼的形态，刺破穹顶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