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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大战僵尸异界狂澜I启程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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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戏曲的悲鸣8

从那天起,阿戏每次来送馊饭,总会趁着士兵不注意,站在笼子外唱上一段。

有时唱《香魂女》里女主挣脱枷锁的段落,“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唱到激昂处,他会下意识地挥挥胳膊,破戏袍的袖子扫过积雪,带起一片细碎的银光,阿蓝就隔着栏杆,跟着他的调子轻轻点头,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亮。

有时唱些轻松的小戏,比如《打枣杆》里的逗趣片段,“小哥哥摘枣打歪了头,小姐姐笑他笨如牛”,他故意捏着嗓子唱女声,逗得阿蓝“噗嗤”笑出声,连带着笼子里其他女孩也跟着松快几分,风雪里的呜咽似乎都柔和了些。

送饭时,阿戏刚把馊饭桶搁在地上,就趁着士兵转身点烟的空档,飞快地从袖管里摸出个东西,隔着栏杆塞给阿蓝。

是个小小的油纸包,被攥得皱巴巴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阿蓝慌忙捏在手里,指尖触到油纸下圆润的轮廓,心里“咯噔”一下。

“快藏好。”阿戏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瞟着远处的士兵,“别让他们看见。”

阿蓝赶紧把油纸包塞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最暖,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等士兵转过身,阿戏已经推着饭桶往外走,只在经过笼子时,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蜜枣。”

阿蓝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像被什么甜丝丝的东西浸着。她等到夜里,听着其他女孩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才悄悄摸出那个油纸包。借着从石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躺着三颗蜜枣,枣皮红得发亮,虽然因为天冷冻得硬邦邦的,却依旧能看出饱满的果肉。

她捏起一颗,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枣肉的微涩,却像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淌到心里。在这只有馊饭和风雪的日子里,这口甜显得格外珍贵。她想起阿戏破戏袍的袖口,想起他递东西时发红的耳根,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这蜜枣,定是他从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里省出来的,说不定藏了好几天,怕被士兵搜走,又怕冻坏了,才一直揣在身上。

几日后,阿戏送饭时,刚把馊饭倒进石槽,就被阿蓝拉了拉衣袖。

“你看这个。”她指着笼子角落,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阿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冻土铺就的地面上,竟钻出株嫩绿的芽,顶端顶着点极淡的鹅黄,像颗星星落在灰扑扑的牢笼里。

“这是……花?”他蹲下身,眼睛瞪得圆圆的,“哪来的?”

阿蓝的脸颊泛起红晕,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前几天下过雪,融化的水渗进地砖缝,过了两天就冒出这个。你看,它把地砖都顶开了条缝呢。”

阿戏果然看见,那株花的根部,竟硬生生将冻得邦邦硬的地砖顶起半寸,细小的根须像银线似的缠在砖缝里,倔强地往深处钻。

阿戏果然看见,那株花的根部,竟硬生生将冻得邦邦硬的地砖顶起半寸,细小的根须像银线似的缠在砖缝里,倔强地往深处钻。

“昆仑山上的冻土,能长出花?”他觉得不可思议,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怕碰坏了这脆弱的希望。

“我也不知道。”阿蓝的眼睛比花还亮,“但它长出来了。每天给它浇点融化的雪水,它就长得特别快。”

阿戏望着那株花,又看了看阿蓝。她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可说起这朵花时,眼里的光比石棺的红光还要暖。

他突然想起《香魂女》里的唱词:“纵是石缝里的草,也得向着太阳长。”

原来不是戏文夸张,是真的有生命,能在绝境里开出花来。

“等它开花了,会是什么颜色?”阿戏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这无声的约定。

“可能是白的吧,像昆仑的雪。”阿蓝歪着头想了想,又笑了,“也可能是红的,像你上次给我的蜜枣皮。”

阿戏的脸又开始发烫,慌忙从袖管里摸出样东西——是颗用红线缠好的蜜枣核,红线是他从戏袍下摆拆下来的。

“把这个埋在花旁边。”他把枣核塞进阿蓝手里,“说不定能长出枣树,等咱们出去了,就让它和这朵花一起晒太阳。”

阿蓝攥紧枣核,指尖传来红线的温热。她小心地蹲下身,用磨尖的木片在花旁边挖了个小坑,把枣核埋了进去,又浇了点融化的雪水。

“等它发芽了,我就告诉你。”她对着土坑小声说,像在许下一个只有他们懂的诺言。

那夜的风雪像淬了毒的刀子,刮在牢笼的栏杆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阿蓝缩在角落,借着石缝透进的月光,轻轻抚摸着那株刚冒芽的花。花旁边埋着蜜枣核的地方,土面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憋着劲要钻出来。她想起阿戏说的“等出去了一起晒太阳”,嘴角刚要扬起,就听见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粗野的笑骂。

是那几个总爱喝酒的士兵。

他们撞开牢笼门锁时,酒气几乎要盖过风雪的寒气。领头的满脸胡茬士兵眼睛通红,直勾勾地盯着阿蓝,像饿狼盯上了猎物:“这小娘们……藏得倒严实。”

阿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下意识地将花护在身后,抓起地上的磨尖木片——那是她给阿戏防身用的,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却死死瞪着他们,不肯后退半步。

“干什么?”瘦高个士兵狞笑着逼近,“营长不让碰?老子偏要尝尝鲜!”

他伸手就去抓阿蓝的胳膊,被她狠狠用木片划了手背。虽然只留下道浅痕,却彻底激怒了这群醉汉。胡茬士兵一脚踹翻了她身后的稻草堆,阿蓝被绊倒在地,木片也脱手飞出。

她眼睁睁看着士兵们扑上来,粗糙的手撕扯着她的棉袄,污言秽语像冰碴子砸在她脸上。她拼命挣扎,咬他们的胳膊,踢他们的腿,可力气在醉酒的士兵面前,渺小得像只蚂蚁。

不知过了多久,士兵们终于骂骂咧咧地离开,留下满身伤痕的阿蓝。

她躺在地上,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棉袄被撕得稀烂,身上布满青紫的瘀伤,嘴角的血混着泪水,在冻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那株被踩烂的花,看着旁边埋着蜜枣核的土堆,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阿戏说过,石缝里的草也得向着太阳长。

可她这株草,被连根拔起了。

天快亮时,阿蓝慢慢爬起来。她捡起那半截断芽,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它埋进蜜枣核旁边的土里。然后,她解下了头上的银簪——那是她要阿戏出去后还她的,此刻却被她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雪落在掌心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阿戏推着馊饭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阿蓝靠在栏杆上,眼睛闭着,嘴角竟带着丝浅浅的笑,仿佛只是睡着了。心口的银簪柄露在外面,像朵开错了地方的花。她身前的冻土上,埋着蜜枣核的土堆,被她用手拢成了小小的坟包。

阿戏手里的饭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馊饭洒了一地。他冲过去抓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他说好要带她出去的。

他说好要一起看花开的。

他说好要种枣树的。

可现在,她像昆仑山上最易碎的冰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彻底碎了。

风雪卷过石棺,发出震天的呜咽,像是在为这无声的死亡哀嚎。阿戏望着阿蓝紧闭的眼睛,突然跪坐在雪地里,用尽全身力气,唱起了《香魂女》的最后一段。

“……且待三更风雪后,自有朝阳照前路。”

唱到“朝阳”二字时,他的声音彻底崩裂,更像是戏曲的悲鸣,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冻成了冰。

牢笼里,那小小的土堆旁,不知何时,竟钻出了一丝极细的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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