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激战，对峙，最终决战。
打到17比18，星泉队落后一分时，教练叫了暂停。黄鹤年走下场，球衣已经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胸膛起伏着。教练拍了拍他，说了几句，然后换人。一个高二的正式队员顶了上去。
黄鹤年坐在替补席，大口喝水，毛巾盖在头上。他的眼睛没离开球场。
少了主心骨，星泉队还是拼，但一些细节处理上，确实不如高三的队员老道。几个关键球没处理好，被龙睿队抓住了机会，连续得分。
最终，第四局定格在22比25。
龙睿队又赢一局，大比分扳成2比2。
比赛拖进了第五局。
第五局开始前，双方在场边做最后准备。龙睿队那边，穿统一服装的后勤人员迅速上前，递水、递毛巾，还有人拿着喷雾对着队员小腿喷。星泉这边，只有几个低年级队员和经理忙着递水擦汗，阵势上差了一截。
一些星泉队员看着对面，眼神里难免有点羡慕，或者说……底气不足。家境、装备、后勤，这些差距，在这种拼到极限的时候，格外刺眼。
黄鹤年拧紧水瓶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在乎这些。但他能感觉到身边一些队友情绪的微妙变化。
星泉教练把队员们叫到身边。他没说太多，声音也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队员心里：
“看什么呢？比的是球！是汗，是拼出来的每一分！家境不如人怎么了？上了这场地，靠的是你们自己的胳膊腿，是平时流过的汗！都给老子把心收回来，盯紧球，打好下一分！别想那些没用的！”
队员们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那点游离和患得患失，慢慢被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取代。是啊，拼到这里了，还想什么有的没的？拿下这一球，才是对自己、对汗水最好的回答！
双方队员重新上场前，各自做了最后动员。龙睿中学的学生看台区，搬出了小提琴、长笛，组了个小管弦乐队，开始演奏他们华丽激昂的校歌助威。乐声一起，气势上压过了星泉这边单纯的喊叫。
李贺看着对面，又看了看身边有些被这阵势唬住的杨慎和柳恩淇，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捅了捅杨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杨慎眼睛一亮，两人又跟柳恩淇她们一合计。
五个人猫着腰，离开看台，跑到场边，找到早上抓他们迟到的那位领导。领导扶了扶金丝眼镜，看着这几个气喘吁吁的学生。
李贺语速飞快地把想法说了。
领导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沉吟了一下，点头。他转身，对旁边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交代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几个穿星泉校服、抱着乐器的学生被领了过来。二胡、笛子、唢呐……还有一面小鼓。
就在龙睿的管弦乐还在响的时候，一声嘹亮、高亢的唢呐声，陡然从星泉这边的场边炸响！
紧接着，二胡、笛子加入，一曲用民族乐器重新编奏的《梦想飞翔》，以另一种充满血性和泥土气息的旋律，轰然响起！
乐声气贯长虹，像烧红的刀，插进星泉这边略显萎靡的气氛里。场上热身的星泉队员全都一愣，随即，身体里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来！
“星泉——！！！”
看台某处，传来一声用尽全力、甚至有些破音的嘶吼。是李贺他们五个。
“必胜——！！！”杨慎紧跟着吼。
紧接着，那位平时总板着脸的地中海领导，不知从哪儿扯来一条红色布条，三两下绑在额头上，布条上用马克笔写着“星泉必胜”四个字。然后，他冲到栏杆边，挥舞着发福的胳膊，脸涨得通红，用烟抽多了的烟嗓吼道：
“星泉——！！！必胜——！！！”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在场众人的低迷情绪。
“星泉必胜！”
“星泉必胜！！”
“必胜——！！！”
越来越多的学生站起来，加入呐喊。民族乐器的激昂旋律和星泉师生们的打气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和龙睿的西洋乐分庭抗礼。
音乐暂停，呐喊暂歇。双方偃旗息鼓，但空气里对撞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第五局，开场！
决胜局的每一球都关键。双方都毫无保留，每一次攻防都拼尽全力。比分死死咬住，你来我往，谁也甩不开谁。
龙睿队研究了星泉的轮次，抓住星泉高二替补上场的轮次，集中火力攻击这个点，连续得分。星泉教练果断叫暂停，换上首发主力。
黄鹤年重新上场。身上的汗擦干了，但身体在呼唤胜利。世界安静下来，眼里只有球的轨迹，队友的位置，对手的拦网。平时成千上万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化成最本能的反应。
紧接着，星泉的自由人完成一次极限救球，二传接上托球，不好，比平时的点高，体力下滑的主攻手能接上吗？网这边是队友，网那边是对手，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助跑起跳——能接住吗？看台上的观众捂住嘴惊呼，天，他跳到了高出网半个身位的距离，这已经是国家队水准了吧？场边双方教练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空中的人，不出意外，这绝对是国青队的新星苗子。黄鹤年一记角度刁钻的直线扣杀，硬生生在龙睿铜墙铁壁般的防守上，撕开一道缺口！
“啊——！！！”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星泉的其他队员仿佛被这道光点亮，眼里的犹豫和紧张一扫而空，只剩下豁出去的专注。防守补位更快，传球更稳，进攻点更多。一时间，星泉队竟打出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感觉。
龙睿队反而越打破绽越多，他们的队长开始鼓励队友，队友们信任地看向队长。是啊，此刻胜负已经置身事外了，看好眼前的球就够了。龙睿队重新振作起来。
24比23！星泉队拿到了赛点！
只要再拿一分，就能赢！
龙睿队叫了暂停。回来之后，他们顶住巨大压力，用一个极其顽强的多回合防守，最终反击得手。
24比24！比赛进入加时！
气氛凝固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双方队员的体力显然都到了极限，每一次跳跃双腿都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救球后的喘息都像跑了场速耐。就连刚鼓起劲的龙睿队员，此刻也是大汗淋漓，脸色发白，动作不如之前那么“精确”了。星泉这边同样如此，黄鹤年的嘴唇有些干裂。
但恰恰是在这种体能极限的边缘，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激发出来。双方都抛开所有杂念，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排球的执着。球在场上来回飞舞，每一个回合都打得不相上下，越战越勇。
加时赛的比分变成了28比27，星泉领先一分，再次拿到赛点。
又是一个漫长的多回合拉锯。球被救起，扣杀，被拦回，再救起……双方都在压榨最后一丝力气。关键时刻，龙睿队一个进攻被星泉队顽强防起，球飞向网前，弧度有些高，不太适合直接扣杀。
黄鹤年在后排。他几乎没有犹豫，助跑，起跳——这一跳，仿佛世界在他耳边按下了静音键，两眼盯着排球，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双腿猛地一蹬。他在空中舒展开身体，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狠狠地抽在了球的底部！
球穿过龙睿队两名拦网队员奋力伸出的手指尖，以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砸在了地板上！
砰——！！！
声音沉闷而结实。
裁判哨响，手势干净利落——得分有效！
29比27！
星泉队赢了！！！
短暂的死寂。然后——
“啊啊啊啊啊——！！！”
整个体育馆仿佛被声浪掀翻了屋顶。欢呼声混合成一片沸腾的海洋。看台上，柳恩淇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林天歌，两人脸上洋溢着笑。章瑜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低声说了句什么。李贺和杨慎用力对撞了一下肩膀，然后同时举起拳头，向黄鹤年示意。
场上，星泉队的队员们拥抱在一起，有的直接躺倒在地，有的跳到了同伴背上。黄鹤年被队友们团团围住，他仰着头，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纯粹的笑容。
他转过头，目光在沸腾的看台上搜寻，很快找到了那五个熟悉的身影。他抬起手，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有些疲惫但开心的“V”字。
台下，三个女生避开正在激动地跟其他老师握手的领导的视线，偷偷掏出手机，对着领奖台方向拍。李贺和杨慎赶紧把脑袋凑过去，蹭进了镜头里。
龙睿队的队员们没有垂头丧气。他们站成一排，向获胜的星泉队鞠躬致意。不少队员眼中闪着不甘的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对手很强，比赛很痛快，下次，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双方队员走到网前，握手。手掌相触的瞬间，是对手的温度，也是一同在这片场地上挥洒过汗水、共同进步的伙伴的印记。
傍晚，博艺兴趣培训中心。
空调开得很足，凉风吹散了夏日的闷热和体育馆里的亢奋。六个人横七竖八地窝在休息区的沙发里，人手一支黄鹤年请客的雪糕，吃得啧啧有声。
“爽！”杨慎舔着梦龙的巧克力脆皮，含糊不清地说，“鹤年哥今天最后那球，简直了……”
“臭屁，”李贺咬着雪糕棍，“我看你有人家校队替补的水平都偷着乐吧。”
黄鹤年靠着沙发背，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柳恩淇小口舀着冰淇淋，忽然说：“不过龙睿那个队……也挺牛的，要是主场打，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章瑜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小口抿着雪糕，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林天歌靠在柳恩淇肩上，懒洋洋地说：“晚点我要去看排球少年，莫名喜欢上看排球比赛了。”
六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嬉戏打闹着，享受着学业压力之余难得的惬意和松弛。世界似乎还是那个世界，平静，普通，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慵懒。
休息室里，黄鹤年忽然觉得后颈掠过一丝莫名的凉意，让他激灵了一下。
“怎么了？”旁边的李贺问。
“没什么，”黄鹤年摇摇头，甩掉那奇怪的感觉，“空调凉飕飕，风开小点。”
窗外，夜色悄无声息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