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黎明破晓之前
李贺醒来时,先闻到一股消毒水味。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轻响。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聚拢。
“哥!你醒了!”
李商隐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紧接着是妈妈,眼圈也红着。
“小贺……”妈妈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你吓死我们了……”
“我……怎么了?”李贺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在外面晕倒了。”妈妈抹了抹眼角,“是同学送你回来的。章瑜那孩子,还有杨慎,他们送你回来时,你昏迷不醒。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晕厥,要好好休息。”
李贺慢慢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比想象中好。
“他们……在哪?”
“在客厅。”李商隐说,“爸妈让他们留下来等你醒。”
李贺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发飘地走到客厅。
章瑜和杨慎坐在沙发上,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看见李贺出来,都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杨慎问。
李贺摇头:“门……怎么样了?”
章瑜看了眼客厅里的李贺父母,低声说:“出去说。”
三人走到阳台。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门关上了。”章瑜说,“在你晕倒后,它自己慢慢关上的。但它的影响已经散出去了。”
“守夜人那边……”
“周老师他们没事。”杨慎说,“Fly High的人后来撤了,估计是‘网’破了,他们自顾不暇。守夜人趁机把天歌救出来了。”
李贺心一跳:“天歌呢?她怎么样?”
“在家休息。”章瑜说,“周老师说,她接受了一部分‘扫描’和催眠,但还没到认知植入那一步。休息几天,应该能恢复。柳恩淇在陪她。”
“鹤年呢?”
“他爸接了个电话,说特训营‘因故推迟’。”杨慎说,“具体原因没说,但鹤年暂时安全了。”
李贺靠在阳台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
成功了。
至少,暂时成功了。
“小川呢?”他突然想起。
章瑜沉默了几秒:“周老师说,像小川那样已经被深度‘优化’的人,很难完全恢复。他的自我认知已经被改写,就算‘网’破了,他可能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李贺心里一沉。
“但至少,”章瑜继续说,“‘优化’过程停止了。他不会再变得更糟。而且,周老师说,守夜人里有人在研究逆转的方法,虽然希望不大,但总归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格外珍贵。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以一种奇怪的速度回到正轨。
Fly High科技宣布“系统升级维护”,暂时关闭了所有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觅幻整形医院的“形象评估”项目也无限期暂停。龙睿资本低调了很多,新闻上也很少见到他们的消息。
学校里,关于心理评估的讨论渐渐平息。那些被标记的学生,包括李贺他们,也没有再受到任何“特别关注”。
赵小川还是来上学,但不再参加排球训练。他变得很安静,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黄鹤年试着跟他说话,他只会礼貌地点头或摇头,很少开口。
林天歌在家休息了三天,然后回学校了。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柳恩淇说,她晚上还是会做噩梦,梦见镜子里的自己在笑。
钥匙和书还在李贺那里。但钥匙不再发光,书里的内容也变回普通的文字——那些仪式步骤和笔记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李贺知道,它们只是“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钥匙和他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书里也还有残留的能量,虽然很淡。
门关上了,但门的存在本身,已经改变了他们。
星期四下午,六个人在博艺中心的休息区聚齐。
这是事件结束后第一次全员到齐。气氛有点微妙,劫后余生的松弛里,还掺着点茫然和不安。
“所以……”杨慎打破沉默,“我们算是……赢了?”
“赢了一仗。”章瑜纠正,“‘网’还在,只是破了几个洞。龙睿资本、Fly High、觅幻都还在。他们只是暂时退了,迟早会再来。”
“那我们要怎么办?”柳恩淇问,“继续……打?”
“我不知道。”黄鹤年看向窗外,“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小川那样,什么都不做。”
林天歌小声说:“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贺。
李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门关上了,但钥匙还在我手里。书也还在。守夜人那边,周老师说过,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加入他们。”
“加入守夜人?”杨慎皱眉,“那不就是……正式跟‘网’对着干了?”
“或者我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李贺说,“把钥匙和书藏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网’破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然后呢?”章瑜问,“等‘网’修好,等他们准备好下一轮‘优化’?到时候,我们可能就没这么运气了。”
又是一阵沉默。
柳恩淇突然说:“我有个问题。”
“什么?”
“那天晚上,门打开的时候……”柳恩淇看向李贺,“你看见了什么?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李贺回想那一刻。
光的海洋。浩瀚、无边、温暖,包容一切,净化一切。
“是‘本源’。”他说,“不是秩序,也不是混乱,是更基础的东西。就像……万物的起点和终点。”
“那为什么门会关上?”黄鹤年问,“既然它那么……好。”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章瑜轻声说,“书里说过,本源之门完全打开,意味着两个维度完全连通。我们的世界会被‘本源’彻底净化,但同时,现有的一切——包括我们熟悉的秩序和混乱,甚至包括我们自己的存在形式——都可能被改变。”
“听起来有点吓人。”杨慎说。
“但那种光……”林天歌回忆着,“很温暖。被光照到的时候,我感觉……很平静。”
李贺看着他们。
五张脸,五个朋友。一起经历了噩梦,一起面对过绝望,一起在黑暗里找过光。
“我不想强迫任何人。”他说,“加入守夜人,意味着更多危险,更多秘密,可能还要放弃一部分普通人的生活。但如果我们选择对抗,至少……我们可以保护更多人,不让小川的事再来一次。”
“我加入。”黄鹤年第一个举手,“小川是我队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加入。”柳恩淇说,“天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再让她经历那种事。”
林天歌点点头:“我不想……再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救了。”
杨慎叹气:“行吧行吧,反正我这辈子估计也当不了普通人了。”
章瑜看向李贺:“书选择了你,钥匙认你为主。你去哪,我跟着。”
李贺心里一暖。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把期末考考完。”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笑了。
是啊,就算世界有另一面,生活还是要继续。作业要写,考试要考,未来要想。
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世界。
聚会散了后,李贺一个人留下来,和周老师通了电话。
“决定了?”周老师问。
“嗯。”李贺说,“我们六个,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老师的笑声:“好。欢迎加入守夜人——或者说,欢迎成为‘破网者’的预备队。”
“预备队?”
“你们还年轻,还在长。”周老师说,“守夜人不是军队,不需要你们立刻上前线。我们会给你们提供训练和指导,帮你们掌握自己的能力。至于正式行动……等你们准备好了再说。”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首先,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周老师说,“然后,暑假期间,守夜人会组织一次集训。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安全屋,时间一周。你们六个人都来。”
“训练什么?”
“很多。”周老师顿了顿,“感知训练、精神防御、基础仪式、还有……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观察和记录‘网’的活动。”
听起来像特工训练。
“费用呢?”李贺问。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守夜人有资助者。”周老师说,“一些知道真相、愿意帮忙的人。费用不用你们操心。”
挂了电话,李贺走回休息区。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房间。
他拿出钥匙,放在手心。
钥匙安安静静,不再发光,但依然能感觉到那一丝联系。
还有书,黑色封皮的书,这会儿看起来就像一本普通的旧小说。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门关上了,但路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