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的异常 下
扫完篮球场，三人把工具放回教室，在校门口集合。柳恩淇看了眼手表，用脚尖轻轻点着地：“我还有个朋友要一起，你们介意吗？”
“谁啊？”李贺问。
“林天歌。七班的，刚转来我们学校不久。”柳恩淇说，“她今天也要去博艺，练民族舞。”
李贺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印象。杨慎却开口了：“林天歌？是不是那个新疆转来的艺术生？”
“你认识？”柳恩淇惊讶地睁大眼睛。
“听老许提过。”杨慎说，“说她文化课和专业课都很好，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
“没错！”柳恩淇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她人可好了，就是有点慢热。等会儿见了你们别吓着人家啊。”
“那为啥新疆人起一个这样的名字？”李贺的问题打断了对话。
“我也好奇呢，没问过她，等她来了问问吧。”柳恩淇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哇，富公哦，最新款？”李贺打趣道。
“这是iPhone17promax银色2tb版本。”柳恩淇下巴一挑，故作骄纵。
“我本来就属狗，手机借我玩玩呗。”李贺一步闪到柳恩淇面前，微屈身子，两手比在头上，扮作小狗撒娇。
“想得美，这都是我拿自己压岁钱买的。”柳恩淇拿手机的手作手刀状。
“咏春，叶问。”李贺也秒懂，比出功夫的架势。
杨慎看着两朋友又在闹，哭笑不得。
正说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三个人抬头看去。
那女孩高个，目测一米七出头，身姿挺拔，皮肤白皙，眉眼深邃，头发在脑后扎成简洁的高马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明亮。
柳恩淇挥手：“天歌！这儿！”
林天歌走过来，对柳恩淇笑了笑，然后看向李贺和杨慎，礼貌地点点头：“hello啊两位。”她的声音清亮悦耳。
“这是我同学，李贺、杨慎。”柳恩淇介绍，“这是林天歌，跳舞超厉害的！”
互相打过招呼后，柳恩淇说：“走吧，我叫了车，五分钟就到。”
车果然很快就来了。四个人坐进去，柳恩淇坐副驾，三个男生女生挤在后座。车里开着空调，凉爽的风吹散了夏天的闷热。李贺靠窗坐着，余光能瞥见旁边的林天歌。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向窗外。
“对了，天歌，为啥你的名字跟我们差不多呢？”柳恩淇靠在林天歌肩膀上。
“嗯，我爸爸是上海人，当时当文艺兵，援建新疆，在那里认识了我妈妈，我妈妈是维族的，也是一名舞蹈演员。两个人互相欣赏，就在一起了。我随我爸爸姓叶，天歌，是我爷爷从《丹元子步天歌》里给我取的。淇淇，你想怎么喊我都行。”林天歌的脑袋也靠向肩边的恩淇，两个女孩依偎在一块。
李贺在副驾驶位睡着了，杨慎看着窗外的风景。司机师傅内心暗想：“这几个学生男帅女靓，指不定哪个就被挖掘出道火了。”
到达目的地，司机鼓起勇气和四个人合了张影，让路人帮忙拍。路人拍完把自己的手机相机打开，喊司机帮忙给她和他们四个拍一张，四个学生也同意。
茄子！路人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格外激动。
博艺兴趣培训中心是独栋建筑。大厅宽敞明亮，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孩，看见柳恩淇就笑起来：“淇淇来啦。”
“张姐！”柳恩淇脆生生地应道，“我带朋友来练舞。”
“行，舞蹈房空着呢。你朋友……”张姐看向李贺他们。
“他们就在休息区等我~”柳恩淇说完，转向李贺和杨慎，手指向大厅一侧，“那边沙发随便坐，有饮水机，还有杂志。我大概一个多小时哈。”
然后又对林天歌说：“天歌，舞蹈房在走廊那头，你知道的吧？”
“嗯。”林天歌点头，“我先去换衣服。”
三人分头行动。李贺和杨慎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杨慎从书包里掏出提纲开始背诵，李贺则拿出手机，想再看看那个帖子。
但点开论坛，搜索自己的发帖记录，却什么都没有。
他愣住，重新搜索，还是空。点开“我的帖子”列表，里面只有半年前发的一个关于数学题的求助帖。凌晨发的那个帖子，消失了。
李贺脊背发凉。他退出app，重新登录，刷新，还是没有。他又试着搜索关键词“噩梦”“门”“肉瘤”，相关帖子倒是有几个，但没有一个是他发的那个。
“杨慎。”李贺低声说。
杨慎抬头：“怎么？”
“帖子没了。”
杨慎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真的没了。404。”
“不只是404。”李贺说，“是完全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如果是被管理员删除，至少会显示“该帖已被删除”。但这种彻底消失，连发帖记录都没有的情况……
“我看看我的备忘录。”李贺点开手机备忘录。凌晨他详细记录了梦境，后来发帖时复制了部分内容。如果帖子消失了，至少备忘录应该还在。
但他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到那个记录。
消失了。一个字都不剩。
李贺习惯地用手啃手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头也不抬地问杨慎：“你呢？关于梦的细节有没有记下来？”
杨慎摇头：“我经常做各种梦，像这种情况要是总是记录，根本记不过来，索性由它去。”
所以只有李贺的记录消失了。针对性很强，目的很明确——抹去所有文字证据。
“会不会是你更新了手机系统，刚好卡bug卡没了？”杨慎问。
“有可能。”李贺说，“但备忘录里其他的内容都在，就这一个不见了。我猜不是我个人设备的问题。”
杨慎沉默了。他放下习题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事出反常必有妖，或许这背后有什么秘密，有人，或者什么组织不想让大众知晓跟讨论。”
“谁？”
“我上哪知道去啊，我也是做个猜想，我又不是黑客，但能做到让论坛帖子连404都没有留下，还能删除你手机里的内容……我去，你是不是偷偷看片手机中木马病毒了李贺。”
“去你的，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每天学习都忙死了，看个屁的小电影，别扯淡，说正经的。”
看李贺脸都红了的反应，杨慎嗤笑了一声，旋即也开始沉思。
李贺回忆起那个格外逼真的梦，以及论坛里那些说“我也梦到了”的回复，想起消失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就好像散落到四处的珠子，现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了。
或许，这不只是个噩梦那么简单。
两人决定等柳恩淇练完舞出来就跟她说。她很聪明，或许她会提供不同的思路，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学习关键时期的他们没有浪费时间都掏出背诵提纲开始背诵。
休息区就他们两个，安静得不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不是柳恩淇她们练舞的伴奏，应该是钢琴声。
琴声是走廊深处传来，开始的时候弹的蛮好听的，经常听古典乐的李贺听出那是埃里克·萨蒂的《玄秘曲》，但弹奏者停顿了一下后，突然开始变调，弹出了挺诡异的一首曲子《Lux Aeterna》。两首曲子跨度极大。
李贺好奇地靠近，杨慎看着，还在背诵的他无奈的把提纲放下跟上了他这位好伙伴。走廊两侧都是舞蹈教室，只有琴声从最里面那间传来，门牌上写着“琴房”。门关着，但上面的玻璃窗没拉帘子，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一个女孩坐在钢琴前。
她看起来很瘦，穿着星泉中学的初中部校服，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从侧面看，她的鼻梁很挺，睫毛很长。脖颈纤细修长。
李贺突然想起论坛里那条回复：“我梦到了钢琴声。走调，《Lux Aeterna》在只有钢琴声的情况下听着倒是有点像走调的音乐。”
梦中的画面突然袭来，许许多多的信息一股脑地涌过来，他的脑袋像快炸了似的，脚步一趔趄，后背撞到墙上。杨慎扶住他。
李贺的声音发干，“怎么这么巧，和梦里的琴声像的可怕。”
那种扭曲、错位、不协调的感觉。梦里的视觉扭曲，在这里猛地变成了听觉扭曲。
琴房里的女孩突然停下了。她抬起手，悬在琴键上方，一动不动。几秒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李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像没完全醒过来，又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女孩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柳恩淇从隔壁舞蹈房走出来，她已经换回了校服，但头发还湿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看见李贺和杨慎站在走廊上，她蹦跳着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在这儿干嘛？”
然后又看到琴房里的女孩，笑起来：“章瑜？你也在啊。”
叫章瑜的女孩站起来：“恩淇姐。”
“练琴呢？”柳恩淇走进琴房，看了眼钢琴，“还练吗？不练的话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吧，听说你爸妈这两个星期都挺忙的，你和鹤年哥老是吃泡面也不行啊。”
“嗯……”章瑜点头，“等他来我问问他。”
“哎没事，我跟他说就行了。”柳恩淇自然地用手指把章瑜头发上的一个小飞尘取了下来，瞥了眼自己的同班同学两人，淡淡地说道：“你们两小子不在休息区待着等我出来，跑这干什么。章瑜，这我同班同学，别怕，两人的智商还靠不上做坏人的门槛。”
“你们好”章瑜声音不大，但还算听得清。
李贺说：“只许你练舞，就不许我们听人弹琴了？”
“行，真别说，听过人弹琴的牛身价也是水涨船高呢，等哪天我爸妈给我音乐会的票时候，送你们两张，VIP席位哦。”
“走呗，有事边走边说。”杨慎打断她。
柳恩淇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李贺凝重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收了些，点点头：“行，去休息区说。”
四人来到休息区。章瑜坐下，柳恩淇挨着她躺在她大腿上，盯着天花板看，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呀，杨公子还板个脸那么严肃。”
李贺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柳恩淇听着，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等李贺说完，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
“不管这件事是什么情况，总之这不是我们几个高中生可以解决的事，反正现在也没啥不好的事发生，不如就此打住。”她说。
“确定。”李贺说。
柳恩淇又想了想，问：“你们那个梦，具体是什么样的？再跟我说一遍呗，越详细越好。”
李贺看了杨慎一眼，杨慎点头。于是李贺开始复述，从手机屏保的异样开始，到那个诡异的梦，再到杨慎也说做了类似的梦，最后是论坛的回复和消失。
柳恩淇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有打断。等李贺说完，她问：“你说论坛里有人提到钢琴声？”
“对。杨慎也梦到了钢琴声。”
“对。”
柳恩淇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她站起来，在休息区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算了，先吃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
“那走呗。”两个男生起身，把东西收进书包里面，章瑜也起身去把琴房里的书包背出来。
“等会儿接她的人来。”柳恩淇看了眼时间，“黄鹤年——就是她邻居家的哥哥，比她大几岁，在咱们学校读高三，是排球特长生。我跟他还算熟，人挺靠谱的，我们可以试着和他聊聊，说不准真是最近备考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呢。”
李贺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正说着，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章瑜背着书包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那男生得有一米九吧，李贺一米八的个子，看他都要稍微仰头。他穿着星泉高中的校服，身材挺拔结实，头发有点自然卷，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脸很好看。
黄鹤年笑了笑，笑容很温和。
“这我同班同学，李贺、杨慎。鹤年哥你文化课不是最近忙着补习嘛，也别光自学了，不懂的问这个学神杨慎就可以了，至于语文倒是可以勉强问问这个李贺，哈哈，偏科比我还严重。”柳恩淇介绍，“这是黄鹤年，咱们学长，排球打的特别好，国青苗子，想打排球可以跟他请教。”
“哈哈，恭敬不如从命，放学没事来找我打排球，零基础包教包会不收学费，至于文化课我已经听天由命了，最多晚上回去上B站大学，效仿以前的人上夜校哈哈”黄鹤年开口挺幽默的。
“鹤年哥，反正你们晚上也没安排，好久没聚了，也别老带着小瑜吃速食了，带你们去吃顿豪华大餐，我做东，正好最近我发了一笔小财。”
黄鹤年笑声很爽朗：“也对，那走吧，吃不死你这个狗大户，哈哈哈哈。”
“我家开的酒楼，去那儿搓一顿吧，也别你请了，有点钱留着给自己偏的科目请个家教吧。别到时候分班后，你分到平行班去了，走吧这顿我请，我打点话让大堂经理给我们留个包间，我们多少人？五个人，天歌呢问下她去不去，去的话就是六个人，我订个中包吧，走吧，这会快饭点了，人可多了。让你们尝尝我家的招牌菜。”杨慎开口道。
“说定了！”柳恩淇开心地说，然后朝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林天歌招手，“天歌！一起吃饭去！”
林天歌走过来，看了看众人，点点头：“好，但我不能吃猪肉哈，谢谢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