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节奏加快
六月第一个周一,星泉中学的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闷热。
李贺在政治课上走神,笔尖在笔记本边角画着些扭曲的画。从别墅那夜过去两周了,日子被强行按回轨道,轰隆隆冲向期末考试。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历史老师讲到“冷战铁幕”,李贺会“看见”那些词在空气里短暂地扭一下——不是真变形,而是像隔着热浪看东西,晃一下。他眨眨眼,又正常了。
教室后排,杨慎用课本挡着脸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柳恩淇在本子上画舞蹈动作分解图,偶尔抬头看窗外体育馆——黄鹤年在那儿备战最后一场市级排球赛。
一切都正常得有点怪。
直到下午第二节课间。
林天歌从艺术楼回来,脸色发白。她走到柳恩淇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节目组那边……来人了。”
“什么?”柳恩淇放下笔。
“说是给我送晋级礼物。”林天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盒盖上印着烫金的蝴蝶,“但那个人……很奇怪。”
“怎么怪?”
“他眼睛很空。”林天歌顿了顿,“而且他叫我‘未来的艺术品’。”
李贺听见了,转过身:“盒子打开了吗?”
“没有。”林天歌摇头,“我不敢。”
杨慎凑过来,睡意没了:“我看看。”他接过盒子,掂了掂,很轻。盒盖边有一行小字,他眯眼念:“觅幻形象顾问,竭诚为您呈现……终极蜕变。”
“又是觅幻。”柳恩淇皱眉。
章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盯着盒子,轻声说:“它……在‘呼吸’。”
“什么?”
“不是真呼吸。”章瑜解释,语气还是那种冷静分析,“但在我感觉里,它有节奏地……动。像活的。”
李贺后颈一阵发麻。他想起别墅那夜,想起磨坊里扭曲的梦貘。
“先别动它。”他说,“放回书包。下午放学,老地方见。”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节体育课。黄鹤年加练完,在更衣室冲澡,听见隔壁隔间有压抑的哭声。
是队里的副攻手赵小川,高二学弟。黄鹤年犹豫一下,敲敲门:“小川?没事吧?”
里面静了几秒,门开了条缝。赵小川眼睛通红,脸上水珠不知道是洗澡水还是泪。
“鹤年哥……”他声音哑,“我……我可能打不了决赛了。”
“怎么回事?”
“上周打完龙睿,我膝盖一直不对劲。”赵小川揉揉眼睛,“昨天去医院拍片,医生说……韧带拉伤,建议至少休息一个月。”
黄鹤年皱眉:“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只是肌肉酸……”赵小川低下头,“教练说,如果我不能上,就让王浩上。可王浩的经验……你知道。我怕……”
怕拖累全队。怕因为自己,让星泉错过今年夺冠的机会。
黄鹤年沉默几秒,拍拍他肩膀:“先别想那么多。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硬撑只会更糟。”
“可是——”
“没什么可是。”黄鹤年打断他,“队伍不是靠一个人撑的。如果真上不了,就在场边好好给我们加油。明白?”
赵小川咬着嘴唇,点头。
黄鹤年关水,擦干,换上校服。走出更衣室时,看见教练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脸色很沉。
“对,我知道时间紧……有没有什么……快速恢复的办法?”教练声音压得很低,但体育馆空,能听见些片段,“钱不是问题……只要三天内能见效……”
黄鹤年停下脚步。
教练察觉到了,转头看见他,表情僵了一下。对电话那头匆匆说“我在考虑”,挂了。
“鹤年啊,”教练走过来,挤出笑,“练完了?”
“嗯。”黄鹤年点头,“教练,小川他——”
“我知道了。”教练叹气,“这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准备你自己的比赛。小川的位置……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教练眼神闪了一下:“总会有办法的。你专心训练就行。”
他说完拍拍黄鹤年肩膀,转身走了。
黄鹤年站在原地,看着教练背影。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心里慢慢冒出来。
下午的课在蝉鸣和闷热里慢慢爬。
最后一节班会。班主任许硕青夹着教案进来,表情比平时严肃。
“占用几分钟。”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学校接到通知,下周开始,全市中学统一搞‘青少年心理健康普查’。”
底下有点骚动。
“安静。”老许敲敲讲台,“这次普查是市教委和几家企业搞的公益项目,用最新心理评估系统。每人填一份在线问卷,大概二十分钟。大家如实填,别紧张。”
他顿了顿,补充:“结果保密,只用于研究。不过……”他目光在李贺脸上停了一瞬,移开,“如果系统测出某些‘潜在风险’,可能会有心理咨询师联系你,或者你家长。”
李贺心里咯噔一下。
杨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这‘普查’来得有点巧?”
“巧什么?”
“你看啊,”杨慎掰手指,“先是电影院,然后是别墅,现在又来个全市‘心理普查’。而且你听老许那语气——‘潜在风险’?这词用得真艺术。”
李贺没说话。他想起梦貘,想起磨坊,想起那道银白的裂缝。
还有龙睿资本。
放学铃终于响了。
六个人在校门口集合,没多说,默契地朝博艺兴趣培训中心走。傍晚的风带着热,街道两边梧桐树叶在夕阳下闪着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收紧。
到博艺,前台张姐看见他们,笑:“淇淇来啦!今天练舞?”
“不练,”柳恩淇说,“我们就用下休息区,谈点事。”
“行,那你们自便。”张姐低头继续玩手机。
六人进休息区,在沙发坐下。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
林天歌把黑色礼盒放茶几上。盒子静静躺着,在夕阳余晖里,盒盖上烫金的蝴蝶仿佛在微微发光。
“现在怎么办?”柳恩淇问。
李贺盯着盒子:“先试试,能不能感觉到更多东西。”他看章瑜,“你刚才说它在‘呼吸’,具体什么感觉?”
章瑜闭眼,沉默几秒:“不是真呼吸……更像……脉动。很弱,但很规律。而且……”她皱眉,“它在‘看’我们。”
“看?”
“就像有眼睛一样。”章瑜睁眼,“但我感觉不到恶意。更像……观察。”
黄鹤年突然开口:“我今天在体育馆,听见教练打电话。”
他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听到教练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三天内能见效”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听起来不像正常治疗。”杨慎说,“三天让韧带拉伤恢复?除非……”
“除非用不正常手段。”李贺接上。
空气静了几秒。
“还有那个心理普查。”柳恩淇说,“老许今天说话,眼神有点怪。特别是说到‘潜在风险’,他看了李贺一眼。”
林天歌小声说:“我经纪人中午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闪光吧!演员》那边很急,希望我这周内给答复。而且……她还说,节目组愿意为我提供‘全方位形象打造’,包括去觅幻做次免费的‘形象评估’。”
“免费的往往最贵。”章瑜重复那句老话。
夕阳渐渐沉下去。休息区没开灯,昏暗光线里,那个黑色礼盒仿佛在发自己的光。
李贺吸口气:“我们需要做个决定。”
所有人都看他。
“第一,这个盒子,开还是不开。”李贺说,“第二,小川的事,我们管不管。第三,心理普查,我们怎么应对。第四……”他看林天歌,“那个节目,你去不去。”
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可能踩进未知的陷阱。
杨慎挠头:“我说实话啊,咱们就六个高中生。这些事……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但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柳恩淇说,“从做那个梦开始,从帖子消失开始,从电影院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在‘正常’范围里了。”
黄鹤年点头:“我同意。而且……小川是我队友。如果教练真打算用什么危险办法帮他‘快速恢复’,我不能不管。”
林天歌咬嘴唇:“我……我不想放弃那个机会。但我也怕……怕那个‘形象评估’。”
章瑜轻声说:“也许我们该先搞清楚,这些事背后有没有联系。”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黑色礼盒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盒盖上烫金的蝴蝶图案,在昏暗光线里,仿佛扇了下翅膀。
盒盖上烫金的蝴蝶图案,在昏暗光线里,仿佛扇了下翅膀。
李贺心脏猛一跳。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盒子上方。那股熟悉的、细微的感知变化又来了——世界在他眼里清楚了一点,他能“看见”盒子表面流着某种极淡的、暗红色的光。
就像磨坊里那些衣服的颜色。“别碰它。”章瑜突然说。
但晚了。
李贺手指碰到盒盖的瞬间,一股冰冷顺着指尖漫上来。不是物理的冷,是精神上的寒意。
盒子自己打开了。里面没有礼物。只有一张黑色卡片,和一枚银色的、造型奇怪的钥匙。
卡片上只有一行烫金字:
“午夜零点,电视台旧址顶楼。带上钥匙,见证蜕变。”
没有落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