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离开空气，人类就无法生存。

知晓天空之蓝的少年们啊，

请拿出你们的勇气、智慧、爱与信任，

去对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吧。

相信你们，会让光明再次降临人间。”

合上书页的轻响，在图书馆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章瑜意犹未尽，指尖划过封面上烫金的标题，又翻回序言。那行字像一句咒语，也像一个预言：

“推开那扇世界的门……”

她刚站起身，准备去找这个系列的下一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柳恩淇”的名字。

按下接通。

“章鱼大王！自由活动时间！要不要来高中部体育馆看排球比赛？我们都在这！是二馆，从高三教学楼后面过来……”

柳恩淇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体育馆空旷的嘈杂。林天歌从她肩后探出头，笑着挥手：“嗨！小瑜。”

镜头一晃，扫到了前排的李贺和杨慎。两人没看镜头，正全神贯注盯着下方场地，那里有四支队伍在热身——星泉、嘉麦、力禾，还有一身崭新队服的龙睿。

杨慎用手肘碰了碰李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你看他们跳得多高……诶，恩淇在跟章瑜视频！”

李贺这才回过神，转向镜头，脸上还带着观察时的认真，语气立刻切换成熟悉的夸张：“嘿，章瑜！你绝对不想错过这场比赛的，更何况——”

“——更何况星泉的王牌是我们好朋友黄鹤年！”杨慎抢过话头，咧嘴一笑，“错过这次，明年可没得看了！对吧李贺？”

“不许抢我词儿！”李贺瞪他一眼，又凑近镜头，“而且，我给每个人都买了爆米花和奶茶……就差你了。”

章瑜调低音量，快步走向图书馆角落，压低声音：“我在图书馆呢……刚看完一本小说，回头推荐给你们。我正想借下一册……”

她瞥了一眼手中书的封面，又看了看屏幕里朋友们身后热火朝天的体育馆。

小说的世界随时可以回去。

但此刻，现实世界里，属于他们的比赛正要开始。

“算了，书随时都能看。”她嘴角一翘，“比赛可不能错过。等着，我马上到！再去教室拿几个拍手器，给校队鼓劲！”

“OKOK！你到了我去接你！”柳恩淇比了个手势，画面戛然而止。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图书馆的寂静重新回到耳边，却已然不同。那行“推开那扇世界的门……”的序言，似乎和体育馆的喧嚣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镜头切回体育馆看台。

柳恩淇放下手机，一回头，就看见李贺和杨慎还在为刚才“抢话”的事互相用胳膊肘暗戳戳地较劲，旁边的林天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俩，嘴角挂着笑……

“两个二货，马上住手。”柳恩淇一记眼神杀甩过去，扶住额头，“等会儿要是因为你俩发疯害我们被赶出去，我跟你们没完。”她目光转向林天歌，“还有你，天歌，哈喇子擦擦，心里想想就行了，别表现得这么明显。”

林天歌笑嘻嘻地凑过来，揽住柳恩淇的胳膊，靠在她肩上。“淇淇，”她压低声音，用下巴示意龙睿队热身的方向，“你看那个穿荧光绿鞋的男生，远看还挺帅的。有认识的龙睿高中的同学吗？帮忙问问名字呗？”

“荧光绿鞋？”柳恩淇眯眼望过去，辨认了几秒，“哦，他啊。不用问，我认识。”

她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点复杂。

“初中跟我一个班的——那时候他才一米七多，现在估计窜到一米九了吧，家里条件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人……条件是好，但也是真渣。初中时，班里但凡好看点的，都被他问过‘处不处’。高一去新西兰游学，在酒店差点出事，被同学举报，领导撞开门才拦住。女孩家里觉得丢人，直接送她去日本读书了。他呢？家里有关系，最后不了了之。”

“帅是真帅，渣也是真渣。”柳恩淇总结道，语气里带着讽刺，“所以啊，擦亮眼。”

林天歌“啊”了一声，脸上那点欣赏顿时没了，变成嫌弃：“这么离谱……”

旁边竖着耳朵的李贺和杨慎，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俩也别光顾着吃瓜。”柳恩淇的矛头突然转向他们，“好好想想，怎么做个有担当的人。”

话音未落，柳恩淇的手机一震。章瑜的语音消息跳出来，背景音已是体育馆外的嘈杂：“我到门口了！好多人，谁来接我一下？”

柳恩淇回了句“马上到”，拉着林天歌起身，又回头用眼神警告了李贺杨慎一番，这才穿过人群向下走去。

体育馆门口，阳光刺眼。

章瑜正踮着脚张望，额角沁着细汗。林天歌从后面蹦出来，捂住她眼睛：“往哪看呢？”

“幼不幼稚啊林三岁！”章瑜笑着扒她的手。

“我看你俩，”柳恩淇抱臂站在一旁，挑眉，“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半斤八两。”

打闹间，入场的人流越来越多。三人很快收起了玩笑，柳恩淇一手一个，拉着章瑜和林天歌，逆着人流挤进了体育馆。

看台上，李贺和杨慎朝她们挥手。

赛前，仪式一项项进行。各校的合唱团和仪仗队轮番上场，校歌声此起彼伏。

轮到星泉中学时，熟悉的《梦想飞翔》前奏一响，看台上许多人开始轻声跟着哼唱，包括台下星泉校队。

歌声很快连成一片。

尾音消散的瞬间，众人才如梦初醒，比赛在裁判的哨声中正式开始。

四个队伍，两两比赛：星泉队 VS龙睿队，嘉麦队 VS力禾队。

看台上，李贺五人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星泉与龙睿所在的左侧场地。

第一局，星泉队率先发球。

球赛开始了。

一开始，两边打得有来有往，球在空中飞过来飞过去。星泉这边仗着是主场，喊声震天，队员跑动也格外起劲，每次救起一个险球，看台上就是一片嗷嗷叫。黄鹤年作为主攻手，扣球又狠又刁，好几次都砸在龙睿那边的空当里，引来一阵阵喝彩。龙睿队也不弱，那个穿荧光绿鞋的主攻手跳得高，扣球也凶，两边比分咬得很紧。

杨慎看得最起劲，一会儿喊“好球！”，一会儿又“哎呦”一声。柳恩淇在旁边时不时点评两句。林天歌和章瑜不太懂那么多门道，但也被气氛带动，眼睛紧紧跟着球跑。李贺没怎么喊，他推着眼镜，看得挺认真。

第一局打到最后几分，两边都憋着一股劲。一个多回合的拉锯战后，黄鹤年看准机会，一记后排暴扣，球像炮弹一样砸在龙睿那边的地板上。

裁判哨响，示意得分有效。

25比23。星泉队拿下了第一局。

看台上瞬间炸了。杨慎跳起来跟李贺击掌，柳恩淇也兴奋地挥了挥拳头。章瑜和林天歌跟着大家用力鼓掌。场下，黄鹤年跟队友们撞肩庆祝，他抹了把脸，眼神亮得灼人。

第二局，星泉队势头更猛了。可能是赢了第一局信心上来了，配合打得更流畅，失误也少。黄鹤年越打越顺手，除了强攻，还打了几个巧妙的吊球，让龙睿的防守有点顾此失彼。龙睿那边也不是吃素的，防守很顽强，反击也快，但总差那么一点运气。

柳恩淇凑到李贺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龙睿队运气好像有点背？”

李贺看着场上又一次滚网出界的球，点了点头，没说话。

章瑜轻轻“咦”了一声，但周围太吵，没人注意。

第二局后半段，分差稍微拉开了一点。星泉队稳扎稳打，没给对手太多机会。随着黄鹤年一记干净利落的拦网得分，比分定格在25比21。

星泉队再下一城，大比分2比0领先。

中场休息时间很短。双方队员在场边喝水、擦汗、听教练简短布置。龙睿那边，教练把队员叫到一起，围成一圈，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星泉这边，气氛则轻松不少。

短暂的休息结束，第三局开始。

星泉队延续了不错的状态，开局连得两分。看台上的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龙睿队叫了暂停。

这是他们这场比赛的第一个暂停。龙睿的队员迅速围到教练身边，教练手里拿着平板，快速地说着什么。队员们都低着头听，那个荧光绿鞋的主攻手也在其中，他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又从教练手里接过一个什么小袋子，很快地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

暂停结束，重新上场。

龙睿队的气势好像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他们的防守站位似乎更刁钻了，总能恰好封住星泉的进攻路线。反击更是又快又准，那个荧光绿鞋主攻手的扣球，角度变得极其别扭，明明看着要出界，却总能压在线上。

分差被一点点追上，然后反超。

星泉队这边开始出现一些急躁的失误，传球不到位，扣球被拦。黄鹤年试图用更重的扣杀打开局面，但对方的双人拦网就像一堵墙，好几次都结结实实地拦了回来。

柳恩淇皱起了眉：“他们……暂停回来跟换了支队伍似的。”

杨慎也察觉到了：“我去，那个绿鞋男的扣球，怎么老是这种恶心人的落点？”

章瑜轻声说：“别这么说，要有体育精神，对面也是抱着赢的打算才来比赛的。”

杨慎认真点点头，知道自己说得重了。

李贺死死盯着场上。他看到黄鹤年的扣球又一次被拦回，球重重砸在星泉这边的地板上。黄鹤年落地后，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第三局的后半段，成了龙睿队的表演。星泉队拼尽全力，但似乎总是慢那么半拍，或者运气差那么一点。最终，龙睿队以25比22扳回一局。

大比分变成了2比1。

第四局，是龙睿的赛点局。

黄鹤年站在发球区，深吸了一口气。场馆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此刻在他耳朵里仿佛消失了。他眼里只有对面半场的界线，手里球的纹路。他抛起球，助跑，起跳，挥臂——发了一个速度极快的跳飘球。

球过网后急速下坠，龙睿的一传队员勉强接起，球又高又飘，组织不起有效进攻。星泉队抓住机会，一个干净利落的防反得分。

“好发球！”杨慎忍不住吼了出来。

黄鹤年这个发球，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星泉队有些低落的士气里。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星泉队打出了开赛以来最高水平的配合。防守密不透风，反击果断坚决。黄鹤年完全沉浸在比赛里，每一次鱼跃救球，每一次高高跃起扣杀，都带着一种沉静的、燃烧般的力量。他的专注感染了队友，大家似乎也暂时忘记了比分压力，只想打好眼前的每一个球。

分差一度被拉开到五分。

但龙睿队没有崩溃。他们的韧性惊人，防守依然稳固，并且总能抓住星泉队偶尔的松懈拿分。双方的体力都在高速消耗，每一次救球后的喘息声，在看台前排都能隐约听见。比分交替上升，异常胶着。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章瑜在看台上小声说道。

其余几人点头附和。

“是啊，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李贺补充道。

让我们把视线移回到比赛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