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便宜行事
田尔耕眸光闪动，看向张昭：“你是我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他说着，从腰间摘下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递给张昭：“京中大小官员的生杀予夺，不必上报，皆由你便宜行事！切记，不要辜负了义父和我的厚望！”
张昭郑重接下腰牌，心中想的却是阉党权势之隆，居然鼎盛到了这种地步？
京城大小官员生杀予夺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
而自己居然能够获得如此信任，在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心中分量该有多重啊？
自己究竟都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坏事，能让他如此地信任自己！
莫非，我是个顶级的坏种？
张昭郑重说道：“必不负九千岁与大人所托！”
出了房间，门外已经有十余人正在等候。
这些人和张昭身上穿着的飞鱼服规制相同，显然和他级别相同。
有明一朝，锦衣卫作为皇帝的特务部队，权势极大。加之后期宦官专权，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权势，将这一特务单位极限扩张。到最鼎盛时，锦衣卫共计达到了夸张的15万人！
而现在正是锦衣卫最鼎盛的时期，除去外派前往国内各地的外勤人员，驻扎在京城内的锦衣卫，就有4、5万人之巨！
而如今，这4、5万人都将归张昭调遣！
张昭站定，看着眼前这些和自己一样穿着的十几个锦衣卫千户。
他惊奇地发现，这十六个人中居然不完全都是男的，居然还有两个女的！
张昭略作思索，十六个锦衣卫千户就一语不发，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指挥使大人将情况跟我说了。”张昭缕清头绪，在一片平静之中开口。
“王恭厂发生爆炸，东林党人趁机上奏，说此乃天变，原因就是因为我们这些逆贼奸党充塞朝纲。”
底下依旧一片安静，想象中众人义愤填膺的场景并未出现。
张昭有些诧异，但语气如常：“我们身为朝廷的鹰犬爪牙，一要报效陛下恩典，二要对得起大人们的栽培，对这种污蔑，自然不能听之任之。”
“鹰犬爪牙”四字一出，众锦衣卫千户顿时眼前一亮，平日里他们总是被人骂为走狗，如今这四个字对他们而言，却仿佛是对他们身份、职责、行动的最大认可！
鹰爪、犬牙，都是凶悍强力的意象表征，这给他们带来了极强的自我实现感。
“宫中传来密报，陛下受东林党蛊惑，将于两日之后下罪己诏，九千岁正于宫中和东林党众人撕扯，不让陛下自污名节。当下该是我等行动的时节了！”张昭声音平缓，但语调坚定有力。
众锦衣卫千户随着他的发言，眼神愈发坚定。
“指挥使大人已将令牌交到我手中，命我全权负责王恭厂大爆炸一案，你们可有质疑反对的？”说到这里，张昭将田尔耕赐下的令牌掏出，展示给众人。
众人突然低头拱手，齐声道：“莫敢不从！”
见到眼下这种人言宾服的场面，张昭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他原本以为自己获得了“便宜行事”的至高权力，这些和自己平级的其他锦衣卫千户肯定一个两个不服，哪怕是慑于田尔耕的威势，不敢明着反抗，那肯定也是要在言语之间阴阳怪气一番的。
但自从他走到众人面前开始，这些嚣张跋扈，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就只有一个姿态：谦恭静听！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帮凶威赫赫、位高权重的锦衣卫千户，对自己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尊重敬仰，由内而外百分之百的心悦诚服！
想清楚这处关节，张昭心里忍不住发虚，让这些混世魔王一样的玩意儿如此信服自己，那自己肯定也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已经完全丧失全部道德底线，将所有能够想到的高尚道德情操，都当成了升官发财谗上媚下的垫脚石！
而且以上各种恶恶行，在这群吃过见过的主面前，那都得是出类拔萃的顶中顶，满中满，这才能够赢得这些杀胚的完全拥戴！
他这下已经完全认同，自己就是一个坏事做尽的坏种！
“当下情况已经能够确认，王恭厂大爆炸就是东林党一行人所为，目的就是借‘天变’一说，欺压圣上，陷害忠良！我等众人，必要阻止这阴谋诡计！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张昭既已认定自己不是好东西，说出来这话就完全没有半点负担，言语之间的表情语气，都配的上一句天日昭昭！
众千户被他鼓动的热血沸腾，却只是面色涨红，并不言语。
显然纪律性极强！
“何工友，你继续提审诏狱中的东林党，一定要从口中得到他们的阴谋！”
“李立群，你严加监视仍在朝中就职的东林党众人，三日之内，府中的人只许进不许出！”
他按照户所名称以及姓名，一一分配任务，很快就将众人安置妥当。
最后，他指着场上唯二两个女千户中的一个说道：“夏鱼尾，你随我一同前往王恭厂，调查爆炸现场情况！”
夏鱼尾立刻躬身应允。
张昭见没有落下谁，便朝众人拱手：“诸位，九千岁此刻仍在宫中，与那些东林逆党纠缠，那外面就要靠我们了！指挥使大人将事情托付给我，我才浅智疏，只能委托诸位了。”
“必不负所托！”锦衣卫众千户齐声道。
“既如此，诸位且去行动吧，不论将北京城搅动个怎样天翻地覆，总之，要在陛下下罪己诏之前，拿到东林党的罪证！”张昭语调平静，眼神却陡然阴冷下来。
众千户再次行礼，随后步履匆匆离去，身后披风飒沓作响。
张昭看向留下来的厦鱼尾：“你便跟我一同前去恭王厂吧！”
夏鱼尾看起来年纪不大，身量也不高，居然能当上锦衣卫的为数不多的千户，真令张昭觉得惊奇。
但他身量不高，面部线条却十分冷硬，当即答应下来。
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北镇抚司。
偷听了张昭全部动员词的田尔耕，从门后阴影之中走出。他看着张昭、夏鱼尾远去的身影，面露欣慰期许之色。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希望这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