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平常是道
和尚扫塔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上前行礼:“大师。”
和尚回头,正是赠我佛珠的高僧。他微笑:“施主别来无恙。”
我惭愧:“累大师奔波。”
和尚摇头:“尘缘未了,自有定数。”
他看向佛塔:“镜妖虽灭,但怨气仍存。需日日诵经,方得净化。”
我愿助他扫塔诵经,和尚却道:“你的缘不在此。”
他赠我串新佛珠:“守住平常心,即是修行。”
说罢飘然而去。
我每日戴珠诵经,茶馆生意越发清淡,但心安理得。
大姐常来坐坐,说些医馆趣事。她不再钻研奇术,只攻寻常病症,反倒成名医。
阿月从苗疆来信,说继任了新圣女,正在重整寨务。随信寄来苗疆普通茶叶,滋味却好。
日子如流水,平淡却真实。
某日,一位客人迟迟不走。
是个富商打扮的老者,一直盯着腕间佛珠。
“老板,这佛珠卖吗?”他问。
我摇头:“故人所赠,不卖。”
老者却道:“我愿以千金相换。”
我失笑:“万金不换。”
老者叹气:“可惜了...这本该是我的东西。”
我愣住:“什么意思?”
老者亮出腕间疤痕——那里有个佛印,与我佛珠一模一样!
“这佛珠原是一对。”他道,“当年我与师弟各执一串。他云游四海,我沉沦商海...”
原来他是高僧的师兄,因贪恋红尘被逐出师门。如今悔悟,想寻回佛珠证道。
我犹豫片刻,褪下佛珠:“既是大师兄,理当物归原主。”
老者激动接过,佛珠突然发光!两串佛珠共鸣,化作金光没入他体内!
老者顿悟,当场落发出家。
后来才知道,这是高僧设的局——唯有以慈悲心相赠,才能点化师兄。
我虽失佛珠,但心中欢喜。
茶馆越发冷清,索性改为书斋。免费供茶,任人阅览。
有书生在此苦读,高中后回来题匾“明心斋”。
有妇人在此歇脚,学会识字,开了间绣坊。
有老者在此说书,传承民间故事。
书斋成了城中一景,人情暖意,远胜当初。
大姐来看过,笑道:“这才是真正的忘忧茶。”
阿月来信说苗疆安定,邀我去游玩。
我收拾行囊,即将启程。
某夜打烊,最后一位客人是位盲眼琴师。
他弹了曲《桃源梦》,琴声潺潺,引人入胜。
曲终,他问:“老板可知曲中故事?”
我摇头。
琴师道:“说的是个寻桃源的人,历尽艰辛,最后发现桃源就在心中。”
他起身告辞,留下把古琴。
琴底刻着“平常”二字。
我拨动琴弦,音色清越。
忽然明白,所求一直都在。
次日启程,将书斋托付给大姐。
她送我到城外,递来个包袱:“路上用。”
里面是茶叶和干粮,还有那串佛珠——不知何时回来了。
我笑了笑,收下。
一路向南,山清水秀。
某日途经桃林,见落英缤纷,恍如隔世。
林中有个草庐,炊烟袅袅。
推门而入,见高僧正在煮茶。
“来了?”他头也不回,“坐。”
我坐下,他奉上茶。
茶香清冽,正是平常味。
“大师怎在此?”
高僧微笑:“等你。”
他指向窗外桃花:“可知这桃林来历?”
我摇头。
高僧道:“百年前,有对兄妹在此种桃。兄长为救妹,堕入魔道。妹妹为救兄,魂飞魄散。”
我心中一动:“苏明月和苏明日?”
高僧点头:“后来兄长悔悟,以残魂化为此林,永护故土。”
他轻叹:“执念放下,即是桃源。”
我默然品茶,心中澄明。
住了一宿,次日继续南下。
临别,高僧赠我枝桃花:“若有缘,自会再见。”
我郑重接过。
走到山巅回望,见桃云如海,草庐隐其间。
仿佛从来如此。
